第422章 大哥,有沒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赫連朔的拒絕在蕭景宣的意料之中,看到赫連朔說那話時眼底的愧色,還是輕輕抿了一下嘴角。
這個曾經統領北境最大馬市的漢子,如今被世道磨得連一口從天而降的餡餅都不敢張嘴接,怕的不是餅裏有毒,怕的是自己咽下去之後連累了身邊的人。
蕭景宣并不着急,他把茶盞往赫連朔面前推了推,語氣不疾不徐:“赫連先生顧慮的,無非是安北侯從中作梗。運輸線路、通關文牒、貨棧倉儲,哪一樣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他随便動一根手指頭就能讓赫連家的馬車翻在半道上,是不是?”
赫連朔沉默着點了點頭。他端着茶盞沒有喝,指尖在盞沿上摩挲。
“可赫連先生有沒有想過另一層事?”蕭景宣擱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攤開在桌面上。
羊皮紙的邊緣磨得發毛,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九州的山川河流、關隘驿站,墨跡深淺不一,很多地方被人反複描過。
赫連朔低頭一看,瞳孔驟然縮了一下。他認得那些标注——那是他祖父留下的手跡,當年赫連家馬市的北線運輸圖,上面有他爺爺用朱砂标的“此處有狼群”“冬季積雪厚半丈”“沿途三家驿站可歇腳”之類的細碎筆記。這幅圖他找了整整兩年,以為早被債主收走了。
“蕭公子怎麽會有……”他的聲音發啞。
“手底下的人從北境一個舊貨商手裏收來的。”
蕭景宣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落在一處用墨線密密圈起來的區域,那是漠北通往大宛最隐蔽的一條山道,地圖上連名字都沒标,但赫連爺爺用極細的字跡在旁批了四個字:“馬可通行。”
“赫連家不只是馬養得好。”蕭景宣說,“你們家的人走南闖北販馬,對九州的山水地形比官府測繪司還熟。漠北到隴西的暗道、大宛邊境的便道、繞過關卡的野路子,這些東西在赫連家人腦子裏裝了幾輩子,比任何通關文牒都好使。”
他擡起眼,看着赫連朔,聲音沉而穩:“我不需要赫連家給我運貨走官道。我需要的是一條拓跋衍伸手夠不着的路。你們赫連家的馬幫,走暗路的本事整個漠北找不出第二家。運輸的事全交給你,商品我出,分成不變。拓跋衍就算把摘星閣每一根柱子都盯穿了,他也盯不住那些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山溝子。”
赫連朔的手指搭在羊皮紙上,指腹緩緩拂過他爺爺留下的那行“馬可通行”的小字,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
他身後的赫連澈已經按耐不住了,不顧規矩接茬說,“爹,你就答應了吧,橫豎都是個死,咱們還不如放手一搏,也許能絕地求生。”
他受夠了拓跋家的窩囊氣。
“可是……”赫連朔的聲音乾澀,“安北侯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他堵不了運貨的路,他也能堵別的地方——糧草供應、馬料來源、人丁征調……他有一萬種法子讓赫連家連一匹馬都養不活。”
蕭景宣收起了羊皮紙,端端正正地折好,推回赫連朔面前。他沒有再勸,只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赫連先生,你們赫連家幾代人用腳板丈量過這九州的每一寸土地,如今你們連三尺寬的商道都不敢走了?”
第二句:“安北侯那邊,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