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發絲 “跟我糾纏
傅明手腕微不可查輕顫一瞬, 他垂眼望着兩人相交疊在一起的衣袖沒回話。
緊接着，壓着方士跪下的暗衛也被傅明打發出去，一時殿內只剩下林與, 傅明，以及那方士, 霎時冷清下來。
林與覺得傅明有些不太對勁，心跳快，可以理解成被那太監氣到了, 但他如今面上仍在笑，周身卻散發着不悅的情緒是為什麽呢？
那太監不過是為了激怒傅明, 求死個痛快罷了，這仍誰都看得出來。順帶想要治她一個魅惑君主的罪名，好讓外人都知道她與傅明關系不同尋常，她這神女之位是靠陛下喜愛得來的，并非衆望所歸。
但林與不久後便要離開，她并不在乎外人對她, 對她神女之位的看法。
很快，林與這個身份便會死去, 神女之位愛誰來當便誰來當, 那都與她無關。
傅明當了二十多年的皇帝, 什麽場面沒見過，這就惹得他生氣了？
對林與而言, 這些口舌之争都不重要，但落在傅明眼中, 此事非同小可，方才高公公那番嚷嚷，殿外的侍衛, 來往的宮女太監，只要不聾就都能聽見。
他很明白在這深宮遍布各方眼線，此言一出，不出一柱香，朝廷內外不少勢力都會得知，就算立刻把外頭的侍衛都殺光也沒用，多得是隐在暗處抓不到之人。
觊觎神女之位的人太多了，他們得知後會怎樣？
他們明白，污蔑神女殘害修士，毀壞神女名聲，對于傅明來說都沒用，達不到毀掉神女的意圖，只要陛下不開口，林與就永遠都是奉天樓的神女。
而現在，他們可以換一個思路，譬如宣揚陛下與神女有染，譬如谏言讓陛下将神女納入後宮，天下百姓不會接受一個靠引誘陛下獲得神女之位的神女。
神仙就該高潔如明月，不與塵世有染，他希望林與前路光輝燦爛，而不是與他這樣的人糾纏在一起。
林與微涼的指尖仍然搭在他脈搏上，傅明聽着自己的心跳，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很顯然，一旁的林與也察覺到他越來越快的心跳，比方才那太監剛出言挑釁時還要快。
林與蹙眉，有些不解，不就是說他愛慕自己而已，至于這麽生氣？喜歡她很丢人嗎？
傅明很讨厭她？
“現在，妨礙你的人都死了，朕給你的誠意足夠了吧？”傅明并未察覺到自己的濃烈的情緒變化，他看向殿中僅剩的那方士，“說吧，誰指使的你。”
方士顫顫巍巍，說出了那個傅明早就知道的真相，“是禦史大人，我們整個長生殿的方士，大多都受過他提攜……”
“因此……”方士邊說邊打量着傅明的神色，生怕一下惹怒他，死了被拖去剁碎了喂狗，“因此不少人都效忠于他……但、但我沒有效忠他……陛下您放心……”
“禦史大人說神女殘害修士，惹得百姓震怒，陛下您卻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于心不忍，這才派出衆多同門前來勸慰陛下，我只不過是被他們強行拉來的……我都沒見過那禦史大人……”
他邊說邊撇清關系，話裏話外都是自己的無辜，但傅明很清楚，長生殿建立之初便是禦史母族出資，選賢舉能也多是禦史決定，凡是進入長生殿的，不可能跟禦史沒有乾系。
但眼下，傅明懶得去戳破方士那可笑的謊言，他垂眼，“你想活下去？”
方士連連點頭，目光懇切。
“但你給的條件朕早就知道，這不足以讓朕放過你，讓你活下去。”傅明另一手中仍握着那把精巧的匕首。
低沉的聲音自方士頭頂響起，“你覺得你能拿出什麽，來交換你這條命呢？”
方士沒回話，傅明直接點明了，“受了禦史那麽多提攜，你才一步步走到如今地位，想必你與禦史大人是十分相熟了？”
“既然相熟，那你必然有禦史在長生殿所作所為的把柄，對嗎？”
方士低着頭沒吭聲，看似冷靜，但他蜷縮的手指卻暴露了他眼下的慌亂，他不住地用指甲摳在地面上，發出細弱的聲音。
長生殿建立之初，與天下人說的便是讓尋常人也能獲得修士一般的能力，尋常人不用修煉，也能獲得修為，也能執掌法器，也能無病無災，也能長生不死。
這些話，騙騙尋常百姓也就算了，但凡接觸過一些修道，有點修為的人都知道不可能。
凡是都要有基礎，譬如建房子需要有地基，方士們做的事情，便是不打地基不打樁，在一塊荒地上平地起高樓，這怎麽可能呢？
但可不可能不重要，人們願意相信就夠了。天下修士越發猖獗，也确實需要一個群體來壓制修士。
只要方士不作妖，每日裏拿些空饷，煉一些可有可無的神丹，傅明可以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壞就壞在禦史讓他們研制長生不死丹，還謊稱是陛下的意思。
幾月來，為了這所謂的長生不死丹，他們抓了不少年輕力壯者試藥，當然，試藥的人無一生還，短短幾月死了近千人。
長生殿隐瞞了此事，凡是有人來問，皆是答，長生不死丹有奇效，不出幾年便可問世。
“拿到長生殿內試藥人的名冊，以及你們煉制出的長生不死丹，用這些，來換你的命。”傅明道，“拿得到，禦史誅九族，你恢複自由身，再無人拿捏你的把柄。”
殺禦史，是板上釘釘之事，不論有沒有證據，傅明都會殺了他，但要是想連同他背後的母族，以及那些錯雜的關系一起鏟除，唯有誅九族。
殺一人不難，殺他背後的所有人，得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拿不到，禦史明日行刑，朕便讓你當禦史的監斬官，可好？”傅明玩笑道，“那時禦史背後的族人報複你，你可得躲好了，別叫他們發現。”
這便是将人逼上絕路，要麽做，要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