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混着狂風,一瞬間天地成一片白茫茫的。而她就在茫茫天地間走着。她身上披着厚厚的狐毛大氅。
身上不怎麽冷,但雙眼被風雪迷住無法張開。
她想找謝玠,但身邊都是風雪,呼呼吹着,摸索遍了都找不到一個人。
她想喚人,但喉嚨好像也被風雪堵住了。
這種蒼茫天地間只有她一個人的夢境,她已經許久沒有做過了。
她小時候做的噩夢都是茫茫黑夜,她一個人孤獨行走着,找不到母親,也找不到父親。
突然,耳邊的風雪停了。
裴芷在夢中睜開了雙眼。
眼前依舊是白而空茫的雪地,但好歹風雪是停了。
裴芷揉了揉眼睛,輕聲喚謝玠的名字。但無人應她。她喚了幾聲依舊得不到回應,心裏不免急了起來。
她剛想四處尋找,突然眼前的空茫中慢慢走出一個人影。
不是謝玠,而是赤腳走來的玉靈娘子。
玉靈娘子身上穿着是上次宮宴的舞衣。她身段妖嬈,雪白的面上是化了妝的樣子。
裴芷不明白她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中。
她不由問:“玉娘娘,你看見侯爺了嗎?”
玉靈娘子慢慢走到裴芷面前,突然問:“你為什麽不進宮?”
夢中裴芷一愣,半天才道:“我為什麽要進宮?”
玉靈娘子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突然裂開一道血痕,一行血從她的臉上緩緩流了下來。
她面無表情盯着裴芷,又重複問道:“我寫信讓你進宮救我,你為什麽不進宮?”
裴芷還沒回答,玉靈娘子的臉又無聲裂開一道縫隙。
血從她的臉上再次緩緩流了下來。
裴芷心裏生出害怕來,不停後退:“你中毒了,你……那藥,淑太妃給你的藥,你不能再吃了。”
玉靈娘子好像沒注意到自己的臉上流了血,一步步逼近,只是重複:“你為什麽不進宮?為什麽呢?”
“你為什麽不進宮……”
她逼近裴芷。玉一樣的臉上早就縱橫交錯都是一道道血痕,樣子十分恐怖。
夢中的裴芷忍不住道:“我怎麽能随便進宮?你是淑太妃的人,我不能幫你解毒……我……”
玉靈娘子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你終于說了實話了。你見死不救,你害怕淑太妃……你是真的心善嗎?你不過是膽小鬼!哈哈哈……”
“膽小鬼!”
夢中的裴芷被玉靈娘子咒罵起來,突然心裏的害怕不見了。
她忍着怒氣道:“我不是膽小鬼。你身上的毒不是我下的,憑什麽非要我替你解呢?”
“本來就無藥可解,我就算給你開方子你也不行……”
“那他呢?”玉靈娘子突然指着她身後,大聲質問,“他的毒你解不解?”
裴芷回頭看見了一身白衣勝雪的安王蕭季白正面無表情站在身後。他唇角有一道黑血慢慢滑落。
玉靈娘子臉上的神情很古怪:“他也是被人下了毒,你救不救?”
裴芷迷茫了。
她知道自己該救的,但她救不了啊。夢裏的兩人她都有心無力。
但若只問救不救,安王蕭季白她是想救的,而玉靈娘子她不想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