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他的耐心不
剛有了意識的茱青還沒睜眼, 一股稻草的黴味便竄進鼻子。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忍着劇烈的頭痛緩緩睜眼,周圍一片漆黑, 連一絲亮光都看不見。
茱青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人反綁着手扔在一堆稻草裏。
她想起下午那陣, 她開開心心等着翊貞回來一起吃飯,忽然有人敲門,她打開門往外看, 門外停着輛簡潔大方的馬車,從車上下來一個穿紅戴綠的小丫鬟,小丫鬟說她受主子之命,請茱青前去相見,并說翊貞也會前去和她一同吃晚飯。
聽到這丫鬟也認識翊貞,茱青不疑有他,只當是哪位闊氣的病人要感謝翊貞,遂跟丫鬟上了馬車。
車內丫鬟道天氣寒冷, 特意預備了熱熱的奶茶給茱青暖身,丫鬟殷勤地倒了一大杯給她, 奶茶聞着香甜,剛喝完她就渾身無力沒了知覺。
再醒來居然在這種鬼地方。
屋裏太黑,茱青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心中難免害怕, 壯着膽子朝門外喊道:“有人嗎,救救我…”
她沒有力氣聲音如同蚊吶,也不知有沒有人聽到她的呼救。
過了一陣,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推開門罵罵咧咧:“老實待着, 再叫當心小命不保。”
明顯他們和迷暈她的丫鬟是一夥的。
茱青為了保命不再叫喊,她想用法術解開手上的繩子,無奈藥勁太猛,她神智尚不清醒,手腳軟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法術也用不出來。
茱青在心裏罵了那丫鬟千百遍,又罵了千萬遍給她下回噬咒的靈官。
整人不是這麽整的。
她好歹也是仙女,居然被凡人欺負得這般落魄。
茱青一使勁腦袋又疼又暈,這丫鬟心也太狠了,給她下的藥麻翻十頭牛都夠用了,全招呼在她身上,可真看得起她。
胳膊好疼,臉被稻草紮得好疼。
她還沒這麽狼狽過。
茱青發覺自己一點力氣都用不上,索性放棄掙紮,以反綁着手側躺的姿勢躺在稻草堆裏,頂多再過一個半個時辰,藥勁兒過去,她就能用法術解開繩子,再好好收拾這些壞人。
這會應當是戌時,翊貞該回竹園了,他要是發現她不見了,會來找她嗎?
茱青昏昏沉沉,不由悲觀起來,她甚少與人交惡沒有什麽仇家,能綁走她的人,背地裏肯定特別恨她,就算她求救也沒用。
萬一在她能用法術之前被人所害,她的小命交代在這裏,可實在太冤了,她還有好多人沒見,還沒來得及跟他們好好告別。
比如撫音,露華宮與她相處最多的仙官,跟翊貞一樣不愛笑,動不動就訓她。不過他也是個很好的人,她練劍經常受傷,每次受傷都是撫音給她包紮傷口,手法輕柔,上藥時很少會弄疼她。
她曾傻笑着問撫音,為什麽不用法術給她治傷,要用這麽老套的辦法。撫音聞言目光躲閃,冷冷丢下一句不想耗費真氣,随即轉身離開。
他那麽清高傲氣的勁頭,倒跟翊貞有那麽幾分像,真不愧是随侍翊貞的仙官。
還有太白金星,她認識的地位最高的神仙,她能進露華宮多虧他幫忙。
茱青在睡過去之前想的最後一個人是翊貞。
這麽久不回竹園,翊貞會不會以為她偷懶貪玩。
意識逐漸模糊不清,半睡半醒間茱青聽到嘈雜的聲音,緊接着門被踹開,開門的瞬間微弱的月光照進屋裏,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向她飛奔而來。
茱青心道,自己一定是在做夢,那身影怎麽跟翊貞一模一樣。
她太想翊貞來救她了。
那道身影在她面前停下,慌亂去解她手腳上的繩子,只是他越急手越抖,還被麻繩劃傷了手指。
“別怕,我來了。”翊貞聲音有些發顫,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難受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茱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委屈和恐懼彌漫在心頭,終于在看到親近的人時随着眼淚宣洩而出,悄無聲息流入發間耳後。
她扯出一個笑臉,聲音微弱:“我沒事。”
翊貞見她無聲流淚更加自責,扶着她的肩讓她靠在他懷裏,小心擦去她臉上的淚珠。
他的手心溫熱而潮濕,茱青下意識去蹭他的手,想要汲取些許暖意。
翊貞心痛了一瞬,抱着茱青的手收緊幾分。
茱青被關在破敗空曠的屋子裏,渾身冷得像塊冰,此刻軟綿綿地貼在他身上,好像一只受虐待終于等到主人的小貓,翊貞心疼地用手覆上茱青的臉,拇指來回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膚。
茱青看着性子疏闊不拘小節,實則心思細膩,在穿戴上格外精細,即使因條件限制不能更換衣裙,她也會随着心情更換首飾,做不同的搭配。穿紅裙戴金飾,穿淺色裙子戴玉簪或絨花,斜挎的小包也要跟手帕同色,把自己打扮得乾乾淨淨,真真是比花還美還嬌。
現在她身陷險境,衣裙拖在地上滿是髒污,發髻散亂臉頰沾了一片灰,是她最不喜歡的樣子。
可都成這樣了,她還要嘴硬。
冬日夜裏寒冷,翊貞解下鬥篷,把茱青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裹在裏頭,将她打橫抱起,柔聲道:“我們回去了。”
看守的家丁還想阻攔,翊貞的憤恨在此時破胸而出,擡腳狠狠踹在那人腹上,将家丁踹出一丈遠,其餘跟過來的人見狀紛紛讓開,任由翊貞帶走茱青。
烏雲黑壓壓一片,零星雪花當空飄落。
翊貞抱着尚且不清醒的茱青,走在回竹園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