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 要是害怕就
“師父, 這城門上怎麽沒有匾?”
茱青騎在馬上眺望,這地方跟途徑的幾處州縣相差甚多,城門樓子上不止沒有匾額, 也沒有護衛的官兵和進出的百姓,城門虛掩着一片漆黑, 從外看不清裏面是什麽。
城外的道上更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叢飄滿了大片大片的黃紙,合力把大門掩得嚴嚴實實。
翊貞淡淡道:“不是沒有匾, 是匾掉了。”
茱青道:“好奇怪啊,難不成這座城被廢棄了沒有人住,師父,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翊貞凝視着虛掩的城門不置可否,忽然往後身子一仰,□□的馬自己走了起來,它跑了半日也餓了,看見眼前一大片青草上嘴就啃。
原來是要吃草。
翊貞莞爾。
馬餓人也餓, 但這城門看着實在古怪,翊貞不知要不要進去。
翊貞拿不定主意, 茱青好奇地往城門的縫裏望去,突然冒出一只閃着精光的賊眉鼠眼,從門縫滴溜溜往他們這兒看。
“什麽人!”茱青大叫一聲。
那只眼睛猛然睜大, 一閃便不見了。
眼睛轉身欲逃, 背後突然傳來巨響,他回頭看去,方才還騎在馬上的姑娘不知用什麽辦法炸開了城門,年代久遠的木門早已腐朽不堪,哪經得住這麽大的陣仗, 吱呀吱呀晃了兩下,“啪”一下整扇倒在地上,驚得馬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吓得魂飛魄散挪着瘸腿想要跑快點,卻在此時摔了個四腳朝天,還沒爬起來姑娘的劍已搭上了他脖子。
茱青蹲在他面前,惡狠狠道:“鬼鬼祟祟在看什麽,你是賊還是土匪,想偷東西還是搶錢?”
“女俠高擡貴手,我不是賊,我叫馮老四。”馮老四極力把脖子往後抻,“我是看城門的,聽你們說話就出來看看是不是要進城,好給你們開門啊。”
“就你,看城門?”茱青顯然不信,馮老四看上去得有五十多歲,蓬頭垢面髒兮兮的,頭發很久沒有梳洗,如同一堆枯草栽在頭上,眼睛眉骨凹陷,瘦得跟骷髅一樣,身上的衣服倒能蔽體,可惜大多爛成了布條。
這樣的人怎麽能看得了城門呢。
馮老四道:“小的不敢撒謊,你看我的班房還在旁邊呢。”
順着馮老四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實有一個矮破小屋。
茱青收劍起身。
她這才注意到城內的景象。
城中不見一個人,也沒有人說話,遍地都是落葉,混着破爛發黃的紙張積了快有半尺厚,街道兩邊的店鋪都關着門,窗戶挂着蜘蛛網,偶爾閃出一點光。
茱青道:“城裏的人呢?”
“沒了!”馮老四啞着嗓子道,“這裏是安國炎玉國和大宛的交界,本屬大宛國,戰亂再加上常年氣候不好,老百姓都遷走了,這又是個小地方物産不豐也非交通要道,被大宛給舍棄了,漸漸成了三不管的地方。”
“那你怎麽還在?”
“我沒有家人又瘸了腿,除了這兒還能去哪,只能看門混點飯吃,城裏還有幾戶舍不得走的人,給來往的客人借宿行個方便,賺點零花錢。”馮老四指指大路,“你們要吃飯就去城裏,那裏有店家。”
茱青擡眼望去,街道漫長看不到盡頭,比起城門口的蒼涼,裏面好像能乾淨點。
她喚道:“師父,去找點東西吃吧。”
已經快到下午了,順便再找個地方住,比住在荒郊野地強。
翊貞夾緊馬腹,馬蹄踏着破碎的城門緩緩而入,待到茱青身邊,他下馬掏出十幾個銅錢給馮老四:“多謝指路,拿去買壺酒吃。”
馮老四點頭哈腰地接過,等二人走遠,他收起笑容,拄着棍子繞進旁邊的小屋打開鴿籠,随手撿起一片碎黃紙藏在鴿腿上,抛出信鴿。
信鴿在空中轉了一圈,徑直往城中飛去。
街道過于冷清荒涼,茱青咽了口唾沫,默默繞過馬脖子走到翊貞身側。
翊貞淡淡道:“害怕?”
茱青:“嗯。”
兩邊的店鋪雖都關着門,可她總感覺有無數的眼睛透過窗戶縫門縫盯着他們,她看回去時又空蕩蕩什麽都沒有,讓她後背發涼莫名難受。
“要是害怕就牽着我。”翊貞擡擡手,本意是想讓茱青牽他袖子,不料茱青誤會,直接牽住了他的手。
翊貞指尖一頓,不動聲色地握緊。
和心上人攜手而行本是件有情致的事,但城中情形說不出的怪異,翊貞也顧不上浪漫了。
茱青的手涼得像塊冰,他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有點冷?”
正值盛夏驕陽似火,方才在城外兩人還汗流浃背,一進城門像進了冰窖般涼爽,待久了卻是寒意透骨,他這樣壯的身板都扛不住,何況是茱青。
茱青渾身發毛,不住回頭打量身後,這地方陰森森的,不知道會不會有鬼。
這一路沿街的人家關門閉戶,走了快一刻鐘才找到一家客棧。
想必是來往投宿的人不多,店主無事可做搬了條長凳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們遠遠迎了過來:“兩位是要住店吧,裏面請,夥計,快去牽馬。”
店面不大,分為上下兩層,一層大堂擺着幾副桌椅,最門口是賬房和酒櫃,打掃得也還乾淨。
翊貞淡淡道:“有上房嗎?”
店主是個四十多的中年人,身材中等微胖,笑得臉上都是褶子:“您二位也看見了,城裏沒幾個人,哪還分什麽上不上房的,都是一樣的,您要幾間?”
“一間。”翊貞眼神瞟過和茱青牽着的手,制止想開口的茱青,“再備點飯菜送到房裏。”
店主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眼,笑着去準備。
進了門茱青終于忍不住道:“我們不是還有錢嗎,怎麽只要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