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裏閃過無數疑問,茱青猛然想到阿松的話,不可置信地看向屋內。
屋裏的亮光有所晃動,翊貞逆着光走了過來。
他身後緊跟着一個女子,光線暗淡,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是巧兒。
她想不明白翊貞是何時跟巧兒走到一起的,他今日特意不跟她同去天池,是為了巧兒嗎?
“你過來。”茱青出神之際,翊貞拽着她的手臂就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對巧兒道,“你別動,就在這兒等。”
翊貞一路拽着茱青回到她的房間,才道:“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茱青随手一揮,屋裏蠟燭倏然間全部亮起,将兩人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還來不及問巧兒為何在這兒,翊貞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今日看診結束,翊貞正往回趕,巧兒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拽着他不讓走,非說要報什麽恩。
翊貞也是這幾條街上有名的人物,驟然被一個姑娘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立馬引來不少人的圍觀,邊圍觀,邊好奇地指指點點,埋頭偷笑。
他尴尬得就差找條地縫鑽進去,可惜周圍沒有地縫讓他鑽,人越聚越多,他只好先帶巧兒回來。
巧兒一來便道她娘親已經在昨日亡故,她才知娘親得的病正是肺痨,又道翊貞能不嫌棄她們母女給她娘看病,是她們的大恩人,她要留在翊貞身邊為奴為婢,伺候翊貞。
這話一出翊貞心中警鈴大作,最先想到的就是茱青如果看見巧兒,會不會以為他和巧兒有什麽。
他不想讓茱青對他有誤會。
“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她打消這個念頭。”翊貞道。
他跟巧兒好說歹說了許久,巧兒固執得讓他意外,他又不能對女子動粗把她扔出去,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茱青神色古怪,僵硬道:“師父不想留下巧兒?”
巧兒有幾分姿色,她還以為翊貞會留下她。
“我留她乾嘛,有夢心做飯洗衣就夠了,我不需要人伺候,也需要她報恩。”
茱青臉色緩和了些,道:“師父方才說巧兒無親無故?”
翊貞道:“她自己說的,說家裏人口少,沒有叔伯兄弟,只有一個嫁去外地的遠房姑姑,她已無路可去了。”
茱青輕嘆一聲。
身世可憐,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若是讓巧兒獨自飄零在外,她也不忍心。
巧兒身上有些閑錢,年齡小又長得美貌,難免不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要是錯信了人誤入歧途,那才是白白耽誤了好姑娘。
茱青道:“那就先讓她留下吧,跟夢心一起做活,好歹有地方住有口飯吃,以後再為她好好打算。”
翊貞愕然。
随即點頭。
翊貞不願露面,免得讓巧兒再心有期待,茱青便去喚巧兒進來,讓她住在夢心對面的廂房。
“這屋子許久沒人住了,好好打掃還是能住人的,收拾好了來正房找我,我給你拿被褥。”茱青道,“牆角的大缸裏有水,你去那兒打水。”
巧兒感激地看了眼茱青,立刻動身開始收拾。
雙親病弱,她懂事起就幫着家裏乾活,最是不怕吃苦受累的。
她按茱青所言打水掃地,把桌椅櫃子擦得一塵不染,卸下床帳洗了一遍晾在院裏,才難為情地去找茱青。
茱青從櫃子裏翻出一床厚被厚褥給巧兒,又找了一身不常穿的衣裳給她:“你要守孝,這衣裳素淨,你先備着換洗,趕明再去做兩身。”
她和巧兒一同鋪好床鋪,喊來夢心帶巧兒去吃晚飯。
她則去找翊貞,把白天灌的天池水給他。
翊貞靜靜觀察着茱青,見她臉上沒有一絲不悅才松了口氣。
茱青道:“師父去不了天池,聞聞天池水也好。”
茱青噼裏啪啦把白天所見所聞講了一遍,天池所在的山峰是何等險峻,風景是何等秀美,天池又有多清澈,翊貞去不了天池是多麽可惜,等他有空,一定要親自去一趟,她已經認得路,能讓翊貞少走不少岔路,她爬山時可是走了好幾次岔路。
她用盡自己所有想象去描述,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高興一點。
其實她并不高興。
她幾乎已經能猜到阿松所說的那個看上翊貞的姑娘就是巧兒了。
她的自私小氣并不能接受巧兒時刻在翊貞身邊,和翊貞朝夕相處,她喜歡翊貞,而喜歡是占有是排外,是只想對方身邊眼裏只有自己,她想翊貞每日去藥鋪回家的路上都只有她相伴,唯她而已。
但巧兒身世可憐,她不能眼看着巧兒走投無路,如果因為他們的漠視讓巧兒出現任何意外,她的良心過不去。
該是翊貞的劫數,一個都不能少。
茱青虛假的喜悅并沒有瞞過翊貞的眼睛,他和茱青相處日久,她是真高興還是假開心他還是能猜測幾分。
翊貞等她自言自語說完,道:“留下巧兒,你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茱青勉強微笑:“行善積德的事,徒兒當然願意。”
茱青說完假裝困倦,借口回房休息。
腳步聲走遠,翊貞才自嘲般笑出聲,他怕她多想,即便巧兒再可憐他都不肯松口讓巧兒留下,茱青卻是一點都不在乎他身邊會不會有旁的女子出現。
到底是他自作多情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