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的,這竟然是太子說出口的話。
所有人看向了太子。
姜衡無辜得很,“孤向來實話實說,而且孤也沒說,不監管安南使團。”
這才正常嘛!
老臣們這才放下了心,繼續分析了起來。
到最後,鄧國公主這才開口,“這次接待使臣,我想出去溜達一圈,抛個餌。”
若真是有人偷渡了出去洩露了消息,那洩露者大概率是知道鄧國公主這個人的,外藩的使臣呢?就看各使團是什麽反應了。
是驚訝,是疑惑,還是……有壓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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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朝貢,朝廷特意讓幾個藩國一起從寧波府的港口上岸,五國使團甫一上岸,上揚的标準弧度的嘴角就有些僵硬了,這周邊的衛隊,是不是太過隆重了些?
可等到入了京,進了驿館,又覺得,是不是太不隆重了?
安南使團中的負責人李庭荷是一個關系戶,可這次卻發現,原本鴻胪寺中認識的人,都換了,宮裏的姑姑也沒派人來聯系他,這就不妙了。
終于找到個機會,私下詢問鴻胪寺署丞,往人袖子裏塞了荷包後問道,“這位兄弟,上國的李修媛是我姑姑,我記得之前來的時候,不是住的這兒吧?可是上國有什麽旨意?”
署丞左右看了看,沒人,這才在李庭荷的期待中吐露了一點邊角料,“如今太子掌權,年輕氣盛……哎……”
話說一半又不說了,太子掌權,嘶……李庭荷趕緊又塞了一包,署丞在袖子裏掂了掂,也沒有回答,而是反問,“貴國以往不是獨自前來嗎?這次怎麽和幾個藩國湊到一起了?”
李庭荷神态帶了點焦急,忙解釋道:“可是有哪個不聽話的惹怒了上國?我安南實在是不知啊!上國這兩年沿海只進不出,我們擔心上國有計劃,生怕影響了。”
“至于這次,乃是琉球相邀,我們便鬥膽一起前來。”
說着,又往署丞袖子裏塞東西,言辭懇切得不得了。
署丞嘆了口氣,“也罷,也罷,李修媛也頗得陛下看重,想來你們和倭島也不一樣,哎呦呦!”
署丞忙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我這張嘴,哎喲喲,不說了不說了!”雙腿一撒就跑沒了影。
李庭荷恍然大悟,原來罪魁禍首是倭島!
回到驿館,跟同行的隊伍相互對了一下消息,一行人終于敢放松了,大梁不是對他們有意見,他們是被連累了!
“對上了,這倭島的人裝作海盜老是成群結隊劫掠大梁沿海,這兩三年,大梁是一點沒對他們客氣,這次倭島過來,應當就是來賠罪的,不然拉着琉球和我們乾嘛。”
畢竟一個小島,怎麽敢一直騷擾中原王朝的啊,瘋了嗎?
安南覺得倭島瘋了,小心翼翼待在驿館,生怕被連累,他們和倭島不一樣,倭島和大梁好歹隔着海,他們可是與大梁緊挨着的!
但是另一個與大梁挨着的高麗,就是不一樣的态度了。
這次的高麗,雖然也恭敬,但對比以前,就顯得有些飄飄然,還大手大腳的了。
“高麗使臣與倭島使臣很是熟稔,琉球這次态度放得有點低,但看到三妹就想往上湊獻殷勤,南吳并沒有什麽動靜,看不出什麽。”
驿館發生的內容,全部被繡衣衛記錄在案。
“你打算如何?”
“懶得分析。”
元泰帝這才擡頭,而後大笑出聲,是啊,分析得再多,還不是都能以力破之?名聲?那是臣子給君主考慮的!
任各方使臣多方打探消息,元泰帝與太子始終穩如泰山。
終于,到了召見使臣的日子。
這次不同于上次召見北蒙,還能給人組織一個宮宴,這次的召見就很正式了。
是在朝會的欽明殿。
“宣安南,高麗,琉球,倭島,南吳使臣觐見——”
大殿門口似乎喧嚣了一番,但最終還是所有人正常進殿。
“外臣李庭荷/高麗使臣金磊順/琉球使臣何彙/大櫻使臣白石川楓/南吳使臣宋鑫,叩見大梁皇帝陛下——”
靜默。
朝堂在此刻沉默。
各國使臣垂下的頭此時沒忍住旁邊偷偷瞅去,怎麽回事?
噠——
姜衡從文臣武将的最前列,專屬太子位置上轉了一個身,穩步朝着使臣團走了過去,身披铠甲進殿的倭寇将軍抱拳行禮,左手似乎有些不習慣沒有劍在腰間。
姜衡走到了武将的第一列,給了禮部一個眼神。
禮部官員出列,“見上國天子,為何不跪?”
倭寇聽懂了,并且用漢語回答道:“我乃将軍,甲胄在身,不便下跪,還請上國勿怪。”
“鴻胪寺沒有教導‘将~軍’,面君的規矩嗎?”姜衡慢悠悠地反問。
白石川楓順勢看向了姜衡,卻見對方并未看着自己說話,而是在關注其他幾個國家的使臣。
而另幾個使臣,便是之前顯得飄飄然的高麗王子,此刻也不禁有些緊張了。
“我國有規矩,我身為将軍,需——”時刻配劍——
不等這位将軍說完。
嗖——
姜衡順手抽出衛國公身側的長劍,長劍一抹,血色自白石川楓脖頸流出,并濺射在地。
高麗王子腿一軟,直接從單膝跪地行禮變成了雙腿跪地,這這這……大殿上直接斬殺外藩使臣嗎?不是不斬來使嗎?
其餘使臣更是咽了口唾沫,就連朝臣都受到了驚吓,有一瞬間的嘩然,他們只以為陛下和太子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這是下馬威嗎?
好像也是,但……
白石川楓這位“将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望着大梁太子,全然沒料到大梁會如此“無禮”,這不應該!
可他什麽話都說不出。
“咚——”
連人帶着铠甲倒在了大殿地板之上,太子面無表情垂着眼簾,挽了一個劍花,從袖子裏抖出一張繡帕,慢條斯理擦乾淨了劍上的髒污。
“可能有些氣味,勞衛國公回家洗一洗了。”
太子很有禮貌的還給了衛國公,自始至終,沒有再給屍體一個眼神。
衛國公都不禁遲疑了一下,這才接過這把劍,重新插入劍鞘之中。
一旁的信國公震驚地望着他,好你個家夥,我說你怎麽能佩劍入殿,原來是和殿下配合啊!
衛國公有口難言,如果說,他只知道要帶劍,但是不知道太子會當場殺人,其他人會信嗎?
或許是太子開了口,朝堂上的呼吸聲終于頻繁了起來,太子這一出,實屬是讓人防不勝防,史官這筆,都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下筆。
貼心的太子看向史官,“無需修飾,照實便是。”
殺倭寇的,是他姜衡!這功勞,不容被搶!
第一次殺了人的太子,手有些抖,雙手插在袖子裏貓貓揣,踱步回了原位,似乎頗為不解地看着朝堂公卿們,“繼續啊。”
公卿們看向龍椅。
龍椅上的元泰帝深呼吸一口,“把屍體拖出去。”
也不等侍衛進來,又道,“諸位使臣請起。正巧,也認識一下朕的太子。朕已年邁,太子監國攝政,諸位有任何需求,盡可告知于太子,太子仁善,定能讓諸位賓至如歸。”
幾位使臣扶着顫悠悠的雙腿起身,一絲不茍地給大梁這位新太子見禮,不敢有絲毫的錯漏。
他們承認倭島使臣有些僭越,但是這位太子的做法,大梁皇帝說太子仁善,真的不是在威脅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