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七)
陶仄葵躺在床上,她盯着帳頂發呆,腦子裏亂得像一鍋粥。
——諾福佳和小七郎不是一對嗎?
可今晚她看見的又是什麽?
情蠱。
她親口說的“确定”。
她想讓誰中蠱?
陶仄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如果諾福佳和小七郎真的相愛,為什麽要下蠱?除非……除非他們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難道她上次看見的那些畫面,根本不是真相?”
可是那些畫面那麽真,小七郎的眼神那麽溫柔,諾福佳笑得那麽開心……
她翻過來,又翻過去,枕頭被揉得皺成一團。
她想起奇林洛琪那句話:
“情蠱這種東西,用好了是蜜糖,用不好就是穿腸毒藥”。
諾福佳到底想乾什麽?
還有記得上次穿越,小七郎似乎是喜歡諾福怡的……他到底喜歡的是誰?
她越想越亂,越想越困,窗外的月光漸漸淡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如果是諾福怡,諾福佳給小七郎下蠱乾什麽?如果是諾福佳,她為什麽要給小七郎下蠱呢?”
想着想着,陶仄葵終于睡着了。
再醒來時,是被一陣香味喚醒的。
陶仄葵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諾福佳坐在床邊,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粥。
“醒了?怡兒。”諾福佳笑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昨晚睡得晚,我怕你早上起不來,特意給你熬了粥。”
陶仄葵愣愣地看着她,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諾福佳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她穿着家常的淡青色衣裙,頭發随意挽着,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看起來溫柔又親切。
和昨晚那個站在月光下、握着情蠱的女人,判若兩人。
“來,趁熱喝。”諾福佳把粥碗遞過來,“加了紅棗和蓮子,你愛吃的。”
陶仄葵接過碗,低頭看着那碗粥。
熱氣氤氲,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想起昨晚那些畫面,想起那個陰冷的笑,想起那句“确定”。
她擡起頭,看着諾福佳。
諾福佳正低頭整理她的被子,動作輕柔,像對待什麽珍寶一樣。
“姐姐。”
“嗯?”
“你對我真好。”
諾福佳擡起頭,笑了:“傻丫頭,你是我妹妹,不對你好對誰好?”
陶仄葵看着她那個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姐姐,是真的對她好。
可她對小七郎呢?她對別人呢?
“姐姐。”
陶仄葵把粥碗放在床頭,擡起頭,看着諾福佳。
諾福佳正收拾着她床頭的雜物,聞言回頭:“怎麽了?”
“我昨晚……”
陶仄葵頓了頓,攥緊了被角,諾福佳的手微微一頓。
只是一瞬間,短到幾乎察覺不到,然後她又繼續收拾,語氣依舊溫柔:“大半夜的跑出去,也不怕着涼。下次想去,叫醒姐姐陪你。”
陶仄葵盯着諾福佳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
“我看見你和奇林洛琪在一起。”
“我看見她給你一個瓷瓶。”
“她說那是情蠱。”
諾福佳沒有轉身。
陶仄葵深吸一口氣,把憋了一晚上的問題問了出來:
“姐姐,你想讓誰中蠱?”
諾福佳沉默了,時間好像凝固了。
陶仄葵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響。
諾福佳終于動了,她轉過身,晨光照在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和剛才一模一樣。
“怡兒,”她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理了理陶仄葵額前的碎發,“你昨晚是不是做噩夢了?”
陶仄葵愣住。
“什麽情蠱,什麽奇林洛琪,”諾福佳輕輕搖頭,語氣裏帶着無奈和心疼,“姐姐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可是我親眼看見……”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諾福佳打斷她,握住她的手,“姐姐知道,爹最近管得嚴,你心裏不痛快。但也不能胡思亂想啊。”
她的手很暖,她的眼神很溫柔,溫柔得讓陶仄葵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做了一場夢。
可是她沒有做夢,她親眼看見的。
“姐姐。”陶仄葵盯着她的眼睛,“我沒有做夢,也沒有胡思亂想,昨晚靜夏湖邊,你和奇林洛琪,那個粉紅色的瓷瓶,我都看見了。”
諾福佳靜靜看着她,那雙眼睛依舊溫柔,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但陶仄葵忽然發現,那溫柔裏,沒有一絲波瀾。
就好像……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陶仄葵看見了什麽。
“怡兒。”諾福佳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抱住,“姐姐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做這種夢,但姐姐可以告訴你,姐姐這輩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陶仄葵僵在她懷裏。
“不管別人怎麽想,不管別人說什麽,”諾福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柔得像哄孩子,“你只要記住,姐姐永遠不會傷害你。”
“就夠了。”
陶仄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能說什麽?
說“我不信”?
可她明明感受到諾福佳的懷抱那麽暖,心跳那麽真實,一下一下,貼着她的耳朵。
說“我信”?
可她明明親眼看見了那些。
諾福佳抱着她,抱了很久,然後松開手,重新端起那碗粥,遞到她面前。
“來,趁熱喝。”她笑着說,“涼了就不好吃了。”
陶仄葵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紅棗的甜,蓮子的糯,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喝嗎?”
“嗯。”
諾福佳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晨光還暖。
“那就好。”她站起身,“姐姐還有事,晚點再來看你。碗放着,待會兒讓丫鬟收。”
她轉身往外走。
陶仄葵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開口:
“姐姐。”
諾福佳停住腳步。
“那個情蠱……”
諾福佳沒有回頭。
陶仄葵攥緊手裏的粥碗,聲音發緊:“不是給小七郎的,對不對?”
諾福佳始終沒有回頭:“怡兒,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姐姐……”
“聽話。”諾福佳推開門,走進陽光裏,“把粥喝完。”
門輕輕合上。
陶仄葵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門,久久沒有動。
手裏的粥還溫熱着,紅棗的甜香飄進鼻子裏。
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只明白一件事——諾福佳對她,是真的好。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粥還是溫的。
“居然不承認……”陶仄葵的頭腦似乎産生了風暴,“不過不承認就是說明她不想諾福怡卷入這件事情裏。”
這個溫柔的姐姐,比她想複雜得多。
“可是我穿越成諾福怡,到底是要看見什麽?”
“等一下!如果她死不承認,會不會因為我揭穿了她而使她加快計劃的實施?”陶仄葵猛地站起身。
突然間,一只胖乎乎的小鳥飛到了她的窗前,嘴裏還叼着一張紙條,陶仄葵拿起紙條,上面竟寫着:
“情蠱的副作用是改變記憶。”
陶仄葵突然間想明白了,她層層推理,最終猜測是不是諾福佳就是想利用情蠱的副作用,小七郎愛的人是諾福怡,她為了得到小七郎而給他下蠱,将記憶中的諾福怡變成諾福佳?
“我的天!一定是這樣的!”
晚上,諾福佳又來了。
端着一盤糕點,是她愛吃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