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前後站了六個人,清一色的玄色短褐,腰束革帶,革帶上別着統一制式的短刀,刀柄上纏着暗紅色的繩子。
那六個人站得像是釘子一樣,統統都是鐵面無表情,沒有人說話也沒有擅自動。
這一幅景象姜稚魚只能用“陰森霸氣”來形容了。
轎簾被一只極白的手從裏面掀開。
伸出來的那只手,手指又長又細,皮膚白得幾乎成透明,能看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像地圖上的細流一樣蜿蜒分布。
他的手指上還套了一枚白玉扳指,玉質溫潤,沒有一絲雜質,在燈下泛着柔和的光暈。
手的主人從轎子裏彎身出來,一襲玄色長袍,外罩同色大氅,衣料上沒有繡任何花紋,但料子本身的水波紋在燈下若隐若現。
他看着很年輕,面皮白淨五官極其清秀,眉毛細而長,鼻梁挺直,嘴唇很薄。
此時看到呆在店鋪門口的絡腮胡等人,嘴角不屑地上翹,像是在打量一件值不值當他把玩的物件。
“本座手裏什麽時候有你這種廢物了?”
【系統:殷九千已到達現場,但此人陰晴不定,請用戶謹慎應對。】
沒錯,姜稚魚剛才搖人搖出了九千歲。
也就是絡腮胡口中的後臺。
這個九千歲她聽來吃馉饳的客人們無意中提起過,此人是皇帝的近臣,是朝中最有權力的人。
有人說的地位比朝中任何一個官都要大,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有人說他們東廠的手段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在東廠沒有一個人能活着出去,還有人說他因為是個閹人,所以喜怒無常經常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但又有很多小孩說,九千歲路過的時候會給他們買糖吃,也有人見過九千歲收養了很多流浪的貓。
反正關于他的傳聞裏,有一句話是所有人都贊同的:
寧可得罪閻王,也不可得罪九千歲。
姜稚魚在一開始看到系統随機抓取的人的名字的時候,腦子裏是嗡的一聲。
完全無法思考了。
說不怕才是假的,自古以來叫九千歲的就沒有一個是好人,她下意識地往夏凜汌身邊靠緊了半步肩頭輕輕蹭到了他的上臂。
殷九千跨進門檻的時候,鋪子裏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
剛才還要生事的這群地痞全然沒了聲音,在真正的東廠面前,誰敢造次。
全部如鹌鹑一般沒了動靜。
姜稚魚從他們的反應裏讀到了一件事,剛才絡腮胡說他們的後臺有張公公和九千歲,看來全是扯謊的。
當真正的九千歲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不僅不認識,而且魂兒都快從嗓子眼兒裏吓出來了。
殷九千站在鋪子正中央,慢慢環顧了一圈。
目光經停夏凜汌的時候,兩人互相點頭示意了一下。
夏凜汌朝他拱了拱手,叫了一聲“殷督主”。
兩個人明顯是認識的,但是招呼卻是打得客氣又梳理,關系應當也沒那麽熟。
姜稚魚仔細一想,确實如此,東廠的人一般都是自成一派,不和朝中任何文官武将有所牽扯,一來互相看不上,二來利益不共同。
但總歸是同朝為官,權貴們又熱衷于辦各種宴會來籠絡人脈,故而彼此以及官宦的家屬之間都是見過面的。
認識也正常。
殷九千饒有興趣的目光停在了姜稚魚的身上,夏凜汌警惕将人伸手攬腰将人帶進自己懷裏,“是內子。”
看着他護短的模樣,殷九千捂着嘴極為了然于心的笑了笑:“本座又不是真男人,你這麽護着做什麽。”
被點到名了,姜稚魚這才反應過來,給殷九千行了個禮問好。
殷九千那尖細的嗓音再一次回應,“倒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不像這群……”
他把兩只手攏在袖子裏,轉身面對着這群無膽鼠輩,微微歪了歪頭,嘴角那個弧度彎得似乎更深了一些。
帶着一種看蝼蟻的眼神和語氣道:“方才本座聽到有人說,和我有什麽關系?”
絡腮胡的嗓子剛才因為出言不遜已經被夏凜汌傷了,現在看到殷九千更是腿軟的不行,整個膝蓋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頭一樣。
他整個人往後踉跄了半步,這才撞到了瘦高個的身上,穩住了重心。
衆人肉眼所見的,他渾身都在發抖,聲音自然也是發着抖的,加上嗓子受傷,說出來的聲音像只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鴨。
“草……草民該死!草民胡說的!草民不……不認識九千歲!草民鬼迷了心竅!草民再也不敢了!”
殷九千倒是輕輕笑了,回頭看了一眼夏凜汌和姜稚魚,好像在和老朋友說話一樣,“真難聽,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