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後的痣
刀光在帳篷裏閃過。
陸灼的刀沒有指向西柳,也沒有指向那些突厥武士。
而是指向了倒在地上的“李霁月”。
這一刀很快,很準,直刺心髒。
“噗——”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華麗的胡旋舞裙。
“李霁月”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陸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她緩緩倒下,瞳孔漸漸渙散。
帳篷裏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西柳。
她臉上的瘋狂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茫然,還有……一絲慌亂。
“濩,你……”她失聲道,“你怎麽真殺她?”
陸灼緩緩拔出刀,在屍體的衣服上擦乾淨血跡。
“不是你讓我殺的嗎?”他轉身,看向西柳,深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你說,殺了她,證明我對突厥的忠誠。我照做了。”
西柳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确實說過這話。
但她沒想到……陸灼真的會下手。
那可是李霁月啊!廬陵王最寵愛的女兒,安樂縣主!陸灼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怎麽可能會親手殺她?
除非……
西柳忽然想到什麽,快步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
屍體的臉确實是李霁月的臉——五官精致,皮膚白皙,連左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都一模一樣。
但西柳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伸手,撥開屍體的頭發,看向耳後。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耳後……沒有那顆痣。
李霁月的耳後,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像一粒朱砂。那是她獨有的标記,西柳在綁架她時,特意檢查過。
可是這具屍體……沒有。
“她不是李霁月!”西柳猛地站起身,看向陸灼,“你早就知道了?”
陸灼沒有否認。
他确實早就知道了。
就在剛才,他蹲下身“撫摸”李霁月臉頰時,手指看似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耳後。
沒有痣。
那一刻,陸灼的心跳幾乎停止。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一個局。
有人用易容術僞裝成李霁月,想試探他的反應。如果他表現出關心,或者拒絕下手,那就證明他确實背叛了突厥。
所以,他必須殺。
毫不猶豫地殺。
“你讓我殺的人,我肯定不會留情。”陸灼平靜地說,“至于她是不是真的李霁月……重要嗎?反正,在所有人看來,安樂縣主已經死了。”
西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了大禍。
如果這具屍體不是李霁月,那真正的李霁月在哪兒?如果廬陵王發現女兒“死了”,會不會發瘋一樣報複?
“陸灼,你……”西柳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害死我了!現在‘李霁月’死在我這裏,他一定會派兵追殺我!”
“那就回突厥。”陸灼淡淡道,“先躲一陣,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回突厥?”西柳苦笑,“左賢王會饒了我嗎?我擅自行動,綁架縣主,還弄丢了布防圖……”
她忽然頓住,猛地看向矮幾。
那張羊皮布防圖,還攤在那裏。
“布防圖!”她沖過去,一把抓起羊皮紙,“對,我還有布防圖!只要把這個帶回去,父王一定會原諒我!”
陸灼看着她慌亂的樣子,心中冷笑。
那張圖……也是假的。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真正的幽州布防圖,他雖然沒有見過,但知道一些細節——比如某些關隘的駐軍人數是密文标注,比如某些河流的走向有細微偏差,比如……
總之,眼前這張圖,畫得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