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
夕陽的餘晖灑在官道上,将五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徐氏聽完李舒月的提議,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多謝二位好意,”她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不能走。”
李舒月急了:“為什麽?您留在尹家,只會繼續挨打啊!”
徐氏看向身邊的兒子,眼神溫柔而苦澀:“我兒今年就要進京參加會試了。若我一走了之,我怕老爺會遷怒于他,不給他進京的錢糧……還是算了吧。”
“娘……”尹少珩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父親本就對他這個庶子不待見,若是母親真的跑了,父親絕對會遷怒于他——別說進京趕考的錢糧,恐怕連這個家都容不下他了。
“少珩,”徐氏握住兒子的手,聲音哽咽,“娘沒事。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不差這幾天。你好好讀書,将來金榜題名,娘就……”
“娘!”尹少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兒子發誓,一定金榜題名,讓您脫離苦海!一定!”
母子倆抱頭痛哭。
李舒月在一旁看着,眼淚也跟着流個不停。
她從小錦衣玉食,父親疼愛,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妾室,連做善事都要被打;一個兒子,要靠科舉才能救母親出苦海……
這世道,怎麽這麽不公平?
“你與其在這裏哭別人,”李霁月冷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如想想,今晚我們住哪。”
李舒月一愣,眼淚還挂在臉上,表情有些尴尬。
是啊……她們現在身無分文,連住客棧的錢都沒有。今晚睡哪兒?難道真要露宿街頭?
尹少珩擦了擦眼淚,站起身,看向李霁月三人。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心思敏銳。從剛才陸灼出手的身手,以及李霁月說話的氣度,他能看出這幾人絕非尋常百姓。尤其是陸灼——那眼神,那身手,分明是見過血的。
而且,剛才陸灼對李霁月的态度……雖然恭敬,但似乎又不僅僅是主仆。
“若二位不嫌棄,”尹少珩開口道,“城中我有一簡單的小院,可以借二位住上一晚。”
李舒月眼睛一亮:“真的?多謝多謝!”
李霁月看了尹少珩一眼,沒立刻答應。
她不是不相信尹少珩,而是……她們現在的處境太危險。武崇訓的人可能還在附近,住進別人的院子,會不會連累人家?
“小姐放心,”陸灼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低聲道,“那院子位置偏僻,不會引人注意。”
李霁月這才點頭:“那就麻煩尹公子了。”
……
尹少珩的小院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裏。
院子不大,只有一間正房和一間廚房,院子裏種着一棵老槐樹,樹下有口井。
“這裏平時沒人住,”尹少珩一邊開門一邊解釋,“我偶爾會過來看看,打掃一下。”
推開門,屋裏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簡陋的衣櫃。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明幾淨,連地面都一塵不染。
“雖然簡陋,但總比露宿街頭強。”尹少珩有些不好意思,“二位将就一晚。”
李舒月連連擺手:“不簡陋不簡陋!已經很好了!多謝尹公子!”
她是真的感激。這一路逃亡,睡過破廟,躺過草地,能有一張床睡,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尹少珩笑了笑,又看向李霁月:“姑娘……你們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