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屋外山雨聲勢減弱,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絲,順着青瓦緩緩滑落,山間濃霧也散了幾分。
兩個人坐在廊檐下的石階上,肩頭幾乎相貼。
程昱望着遠處逐漸清晰的山路,聲音放得很輕:“等一會再下山,山路濕滑,不急着走。”
南柯點點頭,拿出手機,發現沒有一點信號,擔心道:“不知道徐老師他們怎麽樣了。”
她說話時微微偏過頭,發絲被山風拂到頰邊。
程昱下意識擡手,指尖極輕地替她拂開。
“估計是找地方躲雨呢。”
話音剛落,幾道腳步聲從寺門那頭傳來。
徐老師和小李剛轉過拐角,一眼就撞見廊下的兩人,不免有些詫異。
程昱是這次項目的甲方老板,根本不需親自來這偏僻山區考察,此時此刻卻坐在這裏沒有一點架子。
他垂眸看着南柯的眼神,哪裏還有半分老板的疏離,只剩溫和,方才替她拂發的小動作,更是落在衆人眼裏。
南柯看見同事,愣了一下,站起身子,稍稍拉開一點距離,語氣恢複了平日工作裏的平和:“徐老師你們回來了。”
徐老師乾笑兩聲,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含糊開口:“我們想着雨停了就準備下山,沒想到程總也在。”
程昱依舊不動聲色,開口問道:“這裏地勢怎麽樣?”
“這裏山勢陡峭,植被覆蓋率較高,建議保留原生态環境,不建議大面積開發。”小李舉起相機展示給程昱,“您看這幾處地形,如果按照開發方案開墾,很容易引發山體滑坡。”
程昱認真斟酌片刻,點了點頭:“回頭把這些考察結論整理好,給我發過來。”
這時,許周從寺廟門外走進來彙報:“程總,有一場緊急會議需要處理,司機就在山下等您。”
程昱下意識回頭看向南柯,示意幾個人:“現在山裏不好走,一起回去吧。”
南柯點點頭。
徐老師和小李兩兩對視一眼,心裏全都通透明白。
兩人之間,分明藏着不一樣的情愫。
……
來到青岚鎮已經接近一個月,現場的地質勘探工作大部分已經完成。
可開發的地段都完成了初步丈量,接下來的重點工作,就是對所有适配文旅開發的區域,做一次全面細致的調研彙總。
這段時間,南柯幾乎天天在外奔波跑現場,忙碌得常常顧不上吃飯。
程昱也始終待在房間裏,接連開會,梳理項目細節,敲定各項工作規劃與部署。
南柯心裏清楚,這個項目對程昱至關重要。
所以她從不敢有半點懈怠,每一次實地核查,全都親力親為,細致嚴謹,一絲不茍。
連日的陰雨将整座山浸得溫潤潮濕,林間始終萦繞着化不開的薄霧。
南柯幾人趁着午後雨勢稍緩,背着勘探包往山林深處走。
這也是最後一個需要進行勘探的地點。
南柯不願耽誤衆人返程,便獨自動身,叮囑同事們結束先在山下亭子裏等候。
……
青岚西側半山腰,是整片古鎮開發規劃裏唯一的盲區。
地勢險峻,勘探隊早早判定此處無法動工開發,所有人都徹底擱置,唯獨程昱記在了心上。
午後無事,他和許周走山道上來,只想親眼看看這片無人問津的地段。
行至山腰轉彎處,雲隐寺半掩的寺門隐在松柏之間。
程昱腳步微頓,上一次來這裏還是半個月之前那個雨天,來這裏找南柯。
他想起南柯對着佛像虔誠祈禱的畫面。
兩個人在這裏敞開心扉,解開了他積壓許久的心結。
舊念掠過心頭,他側頭對着身旁的許周道:“你在這裏等我。”順勢擡步走入寺中。
正殿是一尊很大的金身佛像。
殿內檀香清淡,安靜肅穆。
程昱一身黑衣,單手插兜靜立佛像之下,黑眸沉沉落在佛像上,分毫未動。
過了片刻,寺裏的住持走了過來,擡眸看他一眼,一眼看穿他眼底壓着心事,語氣平和開口:“施主是來上香的,還是求簽。”
“哪個靈驗?”
他向來不信命理神佛,更不寄望天意。
可唯獨遇上南柯,所有原則都悄然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