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絕
飛機穿過層層薄雲,沖破青岚古鎮連綿的煙雨雲層。
不知過了多久舷窗外的青綠山野漸漸褪去,景致一點點換成北方遼闊的地貌輪廓。
初冬的H市鋪展在眼底,滿目清寂蕭瑟。
多小時的航程,南柯全程靠着窗檐沉默。
一個半月前登上飛機時,她還困在程昱略顯敷衍的追求裏手足無措,一心想着去青岚古鎮躲清淨。
如今重新踏回這片土地,心境早已和那時截然不同。
在古鎮的朝夕相處還清晰得像是昨天。
那裏是與世隔絕的溫柔幻境,沒有階層懸殊,沒有世俗眼光,只有并肩工作的默契和肆無忌憚的暧昧。
藏了數年的心動,跨越過時空的執念。
她悉數得到釋懷。
南柯清楚的知道,回到H市,所有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鴻溝便會瞬間鋪展開來。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程昱該給自己的,已經給了。
不能自不量力的想要和他到永遠。
……
飛機平穩落地,機艙提示音清脆響起。
南柯簡單收拾好随身的勘測筆記,随着人流走出候機大廳。
冷風刮過來,褪去了古鎮的濕潤,帶着城市獨有的清冷乾燥。
目光下意識掃向接機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裏的林沐陽。
和同事道完別後,她走了過去。
他穿着簡單的白色外套,眉眼乾淨舒展,身上沒有半分壓迫感。
是媽媽精心挑選的相親對象,是所有人眼裏最适合她的良人。
林沐陽也看見了她,眉眼立刻漾起溫和的笑意,主動上前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語氣溫潤:“出差辛苦了,我剛好沒課,就過來接你。”
他的動作自然又得體,分寸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南柯壓下心底翻湧的紛亂,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麻煩你了。”
“不麻煩,以後想去哪直接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林沐陽眼底漾開清晰的笑意。
自從昨天南柯主動開口請他接機那一刻起,林沐陽便認定,兩人走到一起只是時間問題。
他望向南柯的目光,一言一行,早已不自覺以她男朋友的姿态自居。
面對這份過度熱忱的體貼,南柯沒有過多回應,只是從容的笑了笑。
兩人并肩往前走。
不遠處的停車區,一輛黑色賓利靜靜停在那裏。
程昱本是特意推遲了後續的工作會議,親自開車過來,只想第一時間接住剛返程的姑娘。
可車窗降下的瞬間,所有溫柔期許,盡數凍結。
他清清楚楚看見,走出大廳的南柯,身邊站着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溫柔替她拎行李,對待她的姿态熟稔又體貼。
而南柯沒有躲閃,甚至側着頭,在和對方輕聲說話,眉眼溫順平和。
程昱修長的手指攥緊方向盤,指節泛白,骨感分明。
他透過後視鏡,看着後座放着的那一捧為南柯親手準備的紅玫瑰。
紅的似乎像他的心在滴血。
寒風卷着枯葉砸在車窗上,簌簌聲響細碎又聒噪。
他忍無可忍,推開車門。
凜冽的寒風瞬間灌進衣袍,吹亂他額前的碎發,也吹走了最後一絲克制。
皮鞋碾過乾枯的落葉,發出乾脆破碎的聲響。
他身形挺拔矗立在兩個人身後。
“南柯。”
低沉冷啞的嗓音穿透嘈雜,不高,卻帶着壓抑的怒火。
南柯背脊一僵,腳步釘在原地。
心底那點自欺欺人的安穩,在聽見他聲音的一秒,徹底碎裂。
她僵硬轉頭。
“你怎麽來了?”南柯垂眸沒敢看他的眼睛。
林沐陽也停住,禮貌側身,微微颔首:“您好。”
自始至終,程昱一眼都沒看他。
他緩步上前,視線鎖在南柯臉上,似乎是在等着她說一句能讓自己滿意的解釋。
“剛從青岚鎮回來,就有人專程來接你?”
是壓着火氣的诘問。
“怎麽就不能有人來接我。”南柯猶豫一瞬,随之脫口而出。
程昱愣在原地,心都要碎了。
哪怕她緊張,愧疚,不知道怎麽解釋也好。
可偏偏是一句理直氣壯的反問,殺的他措手不及。
林沐陽察覺到氣氛不對,溫和上前半步,下意識擋在南柯身側,語氣平和有禮:“這位先生,我是南柯的男朋友,請問你有什麽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