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

晨光透過輕薄的紗簾滲進來，鋪滿整張床。

屋內靜谧得沒有一絲聲響。

南柯是在安穩的懷抱裏慢慢醒過來的。

意識從朦胧混沌中一點點抽離，最先感知到的是腰間圈着自己的溫熱手臂，還有身後緊貼着的，踏實暖和的體溫。

程昱的呼吸清淺均勻，落在她的發頂，帶着獨屬于他的乾淨清冽氣息。

她睫羽顫了顫，緩緩掀開眼。

一夜無夢，睡得格外安穩。

南柯向來不習慣與人同眠，本身睡眠淺，身邊有人反倒容易輾轉難安。

可和程昱共處一室，心底卻格外踏實。

他身上溫熱綿長，像自帶恒溫的熱源。

她側過身，靜靜望着男人熟睡的眉眼。

心底泛起幾分不真切的恍惚，歡喜之中又藏着淡淡的忐忑。

目光描摹着他的輪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不是旁人，是她念念不忘許多年的程昱。

原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醒來就能看得見他，是這麽美好的事。

天光柔和了男人冷冽的眉眼。

平日裏總是清冷銳利，帶着幾分疏離感的五官，褪去了所有鋒芒，下颌線松弛，薄唇輕抿，睡得安穩沉靜。

南柯想着程昱睡着的時候，和平時清醒着很不一樣。

溫順得像只斂了戾氣的小狗。

昨夜所有的克制和溫柔還清晰地印在心底，想起他小心翼翼松開懷抱，獨自隐忍躁動的模樣，心口便軟軟地發脹，漾滿層層暖意。

她沒忍住擡手，指尖蹭了蹭他微涼的下颌。

力道輕得像落雪，程昱卻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

箍在她腰間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嗓音帶着晨起未褪的慵懶磁性，貼着她耳畔輕輕響起，氣息溫熱：“醒了？”

南柯把手伸進他的背心裏，貼在他的背上，聲音軟糯，“嗯。”

他垂眸望着懷中人蓬松的發頂，視線落在她乾淨乖巧的眉眼上。

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轉瞬即逝，溫柔得恰到好處。

“怎麽醒這麽早？”他輕聲問。

南柯擡眼看他，眼底漫上來淺淺的落寞，她輕聲回道：“今天青岚古鎮開發工程正式啓動，你要過去了，對不對？”

程昱眸底的柔光微滞，心頭輕輕一沉。

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嗯，今日正式開工，項目落地第一步，我必須到場坐鎮。”

青岚古鎮遠在千裏之外，要坐半天的飛機。

他們才剛剛走到一起，溫存尚熱，轉眼就要面臨兩地相隔。

這份無可奈何的分離，讓素來冷靜自持的程昱，心底也泛起密密麻麻的不舍。

“幾點的飛機？”南柯小聲問。

“上午十點的航班，落地直接進現場開會。”程昱應聲。

南柯聽完，掙開他的懷抱，強壓下心底的失落，軟聲道：“那我起來給你做早餐，路上很遠，你吃飽再走。”

程昱看着她故作懂事的模樣，心口微疼。

他本想攔着她，繼續貪着懷裏的溫度，一分一秒都不願和她分開。

可他知道，他沒法留在這陪着他，只能留住一頓溫熱的早餐，一份滾燙的心意。

最終他只是低聲應了句“好”，松開了環着她的手。

兩人先後起身，氛圍較之方才多了幾分安靜的悵然。

南柯簡單洗漱過後，換上柔軟的家居服走進廚房。

在青岚鎮相處的日子裏，她了解了他的口味，小火慢熬軟爛溫潤的小米粥，煎出兩面嫩軟的雞蛋，細心擺好清爽小菜與吐司。

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像是在借着忙碌拖延時間，貪戀這最後片刻同處一室的溫存。

袅袅熱氣升騰而起，清甜的煙火氣漫滿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