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這哪能怪你
到了家門口, 梁吟秋遠遠就看見梁學偉站在門外,一臉擔憂。
她從車上下來,梁學偉立刻迎上來, “怎麽樣?”村裏來了警察,還來了家裏,鄉親們也特意跑來跟他說, 說你在縣裏出事了。
梁學偉心裏一直發慌, 直到看見她平安回來,這顆心才算落了地。
梁吟秋握住爺爺的手,“爺爺,我沒事。是幾個壞人和姑姑梁子青聯手誣陷我,說我的證是靠關系拿到的。”
梁學偉一聽,臉色沉了下來, 眉頭擰的更緊, 嘆氣道, “又是她!她到底還想怎樣?”
“已經解決了,沒事了爺爺, ”梁吟秋輕聲安慰。
梁學偉搖了搖頭, 沒再說話。
梁吟秋見他神色依舊沉郁, 便故意語氣輕快起來,“診所來了不少病人,咱們先去看診吧。”
梁學偉“嗯”了一聲, 轉身往院裏走, 背影微微佝偻。
梁吟秋和周知南對視一眼, 等爺爺走遠了,她才低聲開口,“每次一牽扯到爺爺的兒女, 他心裏都不好受。要是梁子青真把梁吟夏賣掉了,爺爺知道了,怕是更難過。”
周知南一時不知怎麽接話,默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梁吟秋低頭看着他攏過來的手掌,嘴角微微一扯,帶着點澀意,又帶着點慶幸,“幸好爺爺還有我,我們倆相依為命。”
周知南重重點頭,“對,現在你有我了,等于爺爺也多了個孫子。”
梁吟秋被他這句話逗得輕輕笑了一下,“你說得對。”
兩人正準備進診室,身後忽然有人喊,“梁大夫。”
梁吟秋回頭,看見楊耀辰的奶奶站在那兒,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這老太太,她是真喜歡不起來。
老太太笑呵呵地開口,“我家耀辰要訂婚了,這個月二十號。”
梁吟秋心裏翻了個白眼,面上卻端得四平八穩,“那恭喜了。”
老太太笑得眼角褶子堆成一團,故意把聲調揚高,“是藥廠班長的閨女!那姑娘啊,就認準我家耀辰了,非他不嫁!”
梁吟秋:“……”
她懶得接這話茬,乾脆岔開,“老太太,你今天來是哪兒不舒服?”
老太太一愣,讪讪地翻了個白眼,“有點腰疼,拿幾貼膏藥。”
“行呀,”梁吟秋應得乾脆。
老太太這才注意到她身旁站着的周知南,上下打量了兩眼,身量挺拔,五官周正,衣着乾淨體面,一看就不是村裏人。她眼珠一轉,笑眯眯地問,“梁大夫,這位是?”
梁吟秋唇角一彎,挽住周知南的手臂,語氣輕描淡寫,“我對象。他啊,正兒八經的大學生,藥廠廠長的兒子。看見旁邊那輛車沒?他的。”
話落,老太太的目光唰地掃向路邊停的那輛轎車,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半天沒接上話。
梁吟秋心裏幾乎要笑出聲來,身旁的周知南低頭看她,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
“走吧,我給你拿膏藥,”梁吟秋語氣輕快。
老太太心裏堵得慌。
她本來看不上梁吟秋,沒想到這丫頭竟找了個條件這麽好的。她又忍不住打量了周知南一眼,轉念一想,指不定人家就是看她長得好看,耍她玩呢。
她今天是來看笑話的,那天出門遛彎,有人專程向她打聽梁吟秋,上來就數落了一堆這丫頭的不是,她當時添油加醋地全應了。
今天聽說警察來村裏調查,又聽說梁吟秋在縣裏被人舉報拿證靠關系,她別提多痛快了。今天就是特意來瞧瞧這死丫頭灰頭土臉的樣子。
可惜她并沒有看到。
她又不甘心地瞥了周知南一眼,心裏暗暗嘀咕:指不定就是圖她長得好看,耍她玩呢。等新鮮勁兒過了,看誰還稀罕她。
老太太乾咳一聲,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不拿了。突然想起來,我家耀辰前幾天剛給我拿了一堆,還沒用完呢。”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就被比下去。
梁吟秋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冷笑一聲。
她忽然想起王小羽說,他來他們村打探梁子青說的是不是真的,遇到一老太太,老太太說是真的。
她當時想了半天都沒有想到會是村裏的那個老太太,她也不記得得罪過村裏的老太太啊,如今算是明白了。
周知南側過頭,低聲道,“這老太太專門跑來跟你炫耀的。”
“可不是嘛,”梁吟秋嗤了一聲,“壞的很。”
周知南忍不住笑了,“不過你最後那句話,估計夠她氣上好幾天。”
梁吟秋也彎了彎嘴角,“要的就是她生氣。”
話落她轉身邁過院門檻,朝診室走去。
周知南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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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青在家裏坐立不安。
從縣裏回來後,她心裏就七上八下,怎麽也踏實不下來。梁吟秋那丫頭精得很,肯定早就猜到她把梁吟夏賣了。
“你咋了?”丈夫看她臉色不對,問了一句。
她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
丈夫皺起眉,“你真是糊塗,沒事去招惹她乾什麽?哪次讨到好了?還非要去碰。”
“我就是看不得她舒坦,她要是毀了,老頭子的錢,不都是咱們的了嗎?”她越坐越心慌,猛地站起來。
丈夫追問,“你又要乾嘛?”
她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走,“我去那家看看,先跟他們通個氣。”
不等丈夫開口說話,她已經一路小跑着去了隔壁村。
到了那戶人家門口,大門卻從裏面關的死死的。她擡手敲了兩下,沒人應。又敲了兩下,嘴裏忍不住嘟囔,“這大白天的,鎖什麽門……”
裏面終于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貼着門板聽了聽,又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圈,這條巷子窄得很,兩邊是高高的土牆,大下午的,應該沒啥人經過。
她等得焦躁,又擡手敲了敲門板,壓着嗓子喊了一聲,“有人在家嗎?”
半晌,就在她快要放棄轉身離開時,門終于開了。
梁子青眼睛驟然瞪大,一聲尖叫還沒出口,就被裏面伸出的手猛地捂住嘴,整個人被拽了進去。大門随即從裏面重新鎖緊,發出沉悶的“咔嗒”聲。
“姑姑,我還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梁子青驚恐地盯着眼前的人,嘴巴被死死捂着,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她不是沒想過掙紮,可脖子上抵着的鋒利的刀片,她心裏清楚,只要動一下,刀刃就能輕易劃破她的脖頸。
她被拖進屋裏,目光掃過地面,三個人橫七豎八地倒在那裏。
那三人,她再熟悉不過。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上的禁锢終于松開,梁子青怒聲吼道,“梁吟夏!”
梁吟夏笑了,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卻冷得讓人發寒,“姑姑,你看他們都躺在地上睡覺呢。這一睡,就醒不來了。”
梁子青渾身一顫,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她盯着梁吟夏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睡過去了嗎?”梁吟夏蹲下身,目光掃過地上那三具軀體,語氣輕飄飄的,“因為我今天給他們做了一頓飯,飯裏下了老鼠藥。他們還以為我終于認命了,願意好好跟他們兒子過日子了呢。他們真是天真啊,我怎麽可能呢?”
她說着,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屋子裏回蕩,聽得梁子青頭皮發麻。她顫着聲開口,“吟夏……你放了我。要不是我,你現在早就被警察抓走了。”
梁吟夏冷冷笑了一聲,“我現在想想,我寧願被抓,也不想在我找到你後,你假惺惺地對我好,最後轉頭就把我賣到這種人家來。你知道我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眼眶泛紅,“他們一家三口天天虐待我,不給吃不給喝,動辄就打。還讓我懷了孕,結果孩子也沒保住,為什麽沒保住?就因為這個男人,在我懷孕的時候,還對我……”
她沒有說完,但梁子青已經聽懂了,渾身一陣惡寒。
“我所有的苦難,都是你害的,”梁吟夏猛地轉頭,朝她怒吼,“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梁子青被她這副瘋狂的模樣吓得縮成一團,聲音發顫,“我是……賣了你……可這一切,不都是梁吟秋害的嗎?”
梁吟夏聞言,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猙獰,“對,還有個梁吟秋。等我解決了你,我就去找她。害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反正她已經爛透了。
殺了一個也是殺,殺幾個也是殺。
她不在乎再多添幾條命。
她轉身出了屋子。
梁子青不知道她去乾什麽,拼命掙紮,可繩子綁得太緊,紋絲不動。
沒過多久,梁吟夏端着一只碗走了進來。
她走到梁子青面前,蹲下來,臉上挂着詭異的笑,“姑姑,我熬了雞湯,他們沒喝完,裏面放了老鼠藥,還加了不少敵敵畏。”
梁子青的臉瞬間慘白,瞳孔驟縮,“不要……不要……我不喝……”
“由不得你,”梁吟夏捏住她的下巴,強行将碗沿抵到她嘴邊,硬往裏灌。
梁子青死死咬着牙關不肯張嘴,一碗雞湯灑了大半,還是被灌進去不少。
嗆咳聲在屋裏響起,一聲接一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徹底歸于沉寂。
梁吟夏盯着地上不再動彈的人,怔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