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1 / 2)

韞色過濃 歇雨潇潇 1748 字 2天前

除夕

除夕朝廷封印,霍抉早早地便回來了。

難得今日陽光正盛,兩人便将桌子搬到院子裏,和衆人一起寫了春聯,霍抉提筆蘸墨,下筆極穩,手腕一沉,便是幾個大字,“瑞雪兆豐年,祥雲飛畫棟。”

字如其人,大氣磅礴,筆力千鈞,如刀劈斧鑿,帶着沙場征伐的淩厲之氣。

姚知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點了點頭,“将軍這字,有着開疆拓土的霸氣,一貫的氣勢恢宏。”

霍抉擱下筆,側頭看她,“夫人,來一副?”

姚知韞接過筆,沉吟片刻,手腕輕轉,筆尖落在紙上,游走如龍。

那一手行草,婉若游龍,翩若驚鴻,氣韻貫通,看得霍抉微微怔住。

“雪落千山靜,梅開萬戶春。”

她擱下筆,擡頭看他,眼裏帶着幾分狡黠的笑意。

霍抉看着那副春聯,又看看她,半晌才道:“夫人,這字飄逸灑脫,字與字之間牽絲引帶,靈氣十足。”

姚知韞笑了笑,沒有回答,兩輩子加起來,她最多的便是時間,病床上無事,王羲之的蘭亭序日日臨帖,算是小有所成。

“比不過将軍的,”她眨眨眼,“将軍的字有骨,我的字只有韻。”

霍抉看着她,眼底滿是寵溺。

“各有千秋。”他說。

貼了春聯,挂了福神判官的畫像,又在門口插了芝麻稈,據說可以禁鬼,院子裏也堆起來高高的松柏枝,等着夜裏熰歲用。

廚房裏已經開始準備年夜飯了。

霍抉征同姚知韞商量,将吳稚躍和沈知節喚來一起守歲過節,姚知韞自然無所謂,過節嘛,就該是熱熱鬧鬧的,多兩雙筷子的事。

如此想着,姚知韞便也将風叔喚來一起。

姚知韞在松柏堆旁放了兩張桌子,一張他們坐,一張給常嬷嬷、林叔他們備着。主仆分席,卻都在一處,擡眼便能看見彼此的熱鬧。

一切準備妥當,她便去了廚房,和元婆婆一起包了餃子,今日熱鬧,她準備在院子裏熱氣騰騰地吃火鍋。

火鍋擺上桌,一只銅質的暖鍋,中間豎着煙囪,周圍環形容器裏盛着用雞鴨豬骨熬的濃白的湯,炭火在煙囪裏燒得正旺,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氣四溢。

桌邊擺滿了碟子:牛羊肉切得薄如紙片,紅白相間,紋理分明;暖棚裏的鮮蔬水靈靈的,青翠欲滴,在這寒冬臘月裏格外惹眼。

暖鍋常見,可那幾碟醬料卻是大晉獨一份。

花生醬是徐退之帶回來的花生碾碎熬制的,芝麻醬是牆角那幾壟芝麻的收成,還有一碟韭花醬,翠綠間白,是秋裏收的韭花腌制的。三樣蘸料擺在一處,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旁邊還架起了燒烤架,一整只羔羊架在火上慢慢翻烤,油脂滴在炭上,“滋啦”一聲,騰起一陣帶着焦香的煙霧。

霍抉怕姚知韞冷,早讓林叔在四周立起幾支火把。火光照得滿院通亮,也将那一圈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沈知節等到霍抉和姚知韞落座後才坐下,吳稚躍則的不拘小節,毫不客氣地便坐了下來。

他夾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往沸湯裏一涮,肉片瞬間變了色,卷成一小團,學着姚知韞的樣子,往花生醬裏一蘸,送進嘴裏。

他眯起了眼,半晌才道,“這醬,絕了。”

沈知節也夾了一筷子,蘸的芝麻醬,細細品味後點點頭,“香而不膩,确是從未嘗過的滋味。”

姚知韞笑了笑,指着那碟韭花醬:“那個配羊肉最好,古時候叫‘獻羔祭韭’。”

吳稚躍來了興致,夾起一片羊肉蘸了韭花醬,嚼了嚼,豎起了大拇指。

霍抉則是接着姚知韞的那句,“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

接着替她涮了幾片菜葉,放進她碗裏。她低頭吃着,火光映在她臉上,暖暖的,紅紅的。

吳稚躍看着兩人,笑着說道:“沉舟,你這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舒坦。”突然想到了甜水巷的素卿,眼底閃過一絲晦澀,只是被蒸騰的熱氣遮住,沒人注意到。

想着出門前素卿那殷切的期盼的眼神,她問他,什麽時候她能見到霍抉,他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逃開。

霍抉擡眼看過來,唇角微微揚起,沒有說話,卻好像看穿了他。

那邊燒烤架上,羔羊已經烤得金黃焦脆,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響。沈知節起身去翻了翻,又刷了一層蜜水,香氣更濃了幾分。

常嬷嬷端着幾碟新切好的肉片過來,笑盈盈地道:“還有呢,侯爺、夫人慢慢吃,不夠廚房還有。”

小桃和芙蓉在一旁伺候着,不時往火鍋裏添湯,給各人斟酒。九娘帶着幾個丫鬟在廊下守着,随時聽候吩咐。

林叔則帶着幾個小厮在火把旁照看着,不時添些柴炭,讓火光更旺些。

姚知韞看着這一院子的人,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忙喚了林叔來,讓他們落座一起,林叔知道夫人不是做表面功夫之人,稍作推遲便招呼人坐下,一時間,整個院子更加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