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
姚知韞折回書房,目光落在輿圖上翠微山那處标記,一動不動。
如今駐守翠微山的人是李章,當初黑火工坊爆炸時,是霍抉在朝堂上替李章求情保住官職,還自掏腰包墊付了賠款,才算保住李章在手下人面前的臉面。
再說黑火工坊對霍抉至關重要,他才派李章駐守此地。原本以為李章是自己人,可霍抉當初壓根沒告訴李章山裏藏着糧草,也就是說他對李章有所保留。
這麽隐秘的事,萬萬不能去找李章幫忙。萬一走漏半點風聲,這批糧草保不住不說,霍抉還要被扯下水。
吳稚躍如今跟着霍抉去了河安,清和居那邊有沒有能調動的人手,她心裏也沒底。這事牽扯謀逆舊案,風險太大,她不想拉蘇文卿摻和進來。蘇家說到底只是商戶,就算璟閣遍布各處,也沒實力和朝廷硬碰硬。
就算有,那也是魚死網破,她不想那樣。
一時間她想不出還可以找誰。
思來想去,心裏拿定了主意。
“隐棠,備車,去昌平伯府。”
孫鶴年現任吏部尚書,朝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沒人比他更懂朝堂裏的彎彎繞繞。再者孫懋修剛升了兵部侍郎,兩人見多軍政大事,找他們商量準沒錯。
王夫人聽說姚知韞深夜登門,心裏十分詫異,卻不多問,悄悄把人迎進內院。
見姚知韞裹着一身黑披風,遮得嚴嚴實實,王夫人心裏頓時一緊,暗覺怕是出了大禍,連忙上前攥住她的手:“韞兒,是不是出什麽急事了?”
姚知韞脫下披風遞給身後的隐棠,勉強扯出一點笑意:“母親不必擔心,我是有件要緊事,想找父親商量。”
王夫人面上一松,轉頭望向福嬷嬷,福嬷嬷意會悄然退了下去。
沒過多久,孫鶴年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跟着孫懋修。
姚知韞連忙起身行禮,先喚了一聲父親,又朝孫懋修道:“兄長。”
孫鶴年眼底透着關切,本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奈何本就不善言辭,最後只是擺了擺手,讓她坐下說話。
姚知韞也不客套,剛剛坐定,把二皇子趙鶴軒兵敗後,翠微山還藏着大批糧草一事簡單講清,也直白說出自己打算悄悄把糧草運出來支援河安的想法。
孫鶴年聽完,當即沉臉低喝一聲:“簡直胡鬧!”
姚知韞沒有躲閃,反倒是直直地看向他,态度堅定又執拗,要是糧草跟不上,日子更加難熬。她不能讓他一邊對付外敵、提防杜懷生,還要時時為糧草束手束腳。
王夫人聽完這話,立刻起身帶着福嬷嬷走到院裏,把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都打發遠些,只留福嬷嬷在外頭把風,自己才重新回屋。
沉默片刻,孫鶴年重重嘆了口氣:“你可知其中兇險?想要運走山裏的糧草,必須做得滴水不漏。但凡被人查出一絲痕跡,霍抉就會被扣上私藏逆黨糧草和趙鶴軒同謀的罪名,這是謀逆大罪!”
他語氣無奈,苦口婆心地勸她。在他看來,女子身在局外,未必清楚這事的牽連有多廣。一旦事發,霍家首當其沖,就連孫家、王家也不能幸免,一旦出事,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姚知韞心裏清楚這層利害。當初霍抉明明知曉糧草藏在山中,卻多年分毫未動,想來也是顧忌這點。天下只有霍抉一人知曉這批糧草的下落,事情敗露,所有人都會疑心他和二皇子早有勾結。
可眼下她實在沒有別的出路。
孫鶴年還要接着勸說,卻被姚知韞出聲打斷。
她站起身,認認真真屈膝一禮:“父親,我知道這事太過冒險。可霍抉現在困守河安,杜懷生是什麽心性,您比誰都明白。”
她目光執拗地望着孫鶴年,眼底帶着幾分懇求。屋裏燭火來回晃動,映得她眼眶裏淚光閃閃,一雙眼睛格外清亮。
孫鶴年擡手讓她坐下,獨自沉默不語。
王夫人上前扶着姚知韞落座,正要開口寬慰,一旁的孫懋修沉聲發問:“妹妹,你心裏打算怎麽做?”
孫鶴年轉頭看向孫懋修,眼神裏滿是不贊同:“你也跟着她瞎胡鬧。”
孫懋修從容開口:“妹妹心思缜密,既然敢找上門來說這件事,心裏肯定已經盤算周全,不如先聽聽她的法子。”
孫鶴年沒有應聲,也沒有出言阻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