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
忽然,鏡子裏的內容驟然變了。
變成了他在沼夜天為她摘葡萄,為她挑選布料,為她縫衣服的畫面。
燭火的光是那樣暗,但是照在他的臉上剛剛好……
他雙腿上搭着粉色的廣袖流光仙裙,另一只手上拿着粉色的小花,一針一線地往上面縫,往旁邊看,還能看到有一滿籃子的小花,各種顏色都有。
蘆染的眸子猛然收緊,突然想到了在沼夜天第一次穿的彩花裙。
那時她只當這裙子是那些小黑蛇做出來的,拿到的時候還直誇這衣服好看,甚至連穿好幾天。
只是,她怎麽想都不可能想得到,那件衣服就是他親手做的。
她的每一件布料,竟然都是他親自挑的,而她一點都不知情。甚至那一次還毫不憐惜地将那些衣服丢在地方……
難怪每一件他都撿起來抱在懷裏,就像抱着一堆寶貝。
想到自己以前的這些做法,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他的一片真心。
那麽多衣服,全是他日日夜夜一針一線地做出來的。
這樣的人,難道還不會愛嗎?
在場的所有人,又開始說着尖銳的話語,“這黑龍的心思就是深沉,竟然用手段去引誘救世主!”
“原來救世主是被設計了,這黑龍真不是個東西,竟然想出賣色相來讓我們失主!”
“快殺了黑龍,他太恐怖了,留着他是個禍害!”
蘆染感受到了,他的手在顫抖。
這時,那長老又站了出來,苦口婆心地說道:“蘆染仙子,你看見了嗎?”
“這黑龍心思多麽缜密,竟然妄想通過這種方式勾引,像他這樣的畜牲,怎麽能高攀仙子呢?”
蘆染深吸一口氣。
這群人真是無藥可救。
“之前鏡子裏的畫面一一顯示,他注定孤生,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會死,整個世界也将會毀滅在他手上。”
然後又垂眸将視線落在鏡子前她的身上,“蘆染仙子,既然您是被這畜牲所引誘,神當然也會犯錯,我們可以大發慈悲原諒你這一次。”
原諒?
這些人是夢到哪兒說到哪兒嗎?
字字句句像是在下判決書一樣,就好像他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寥寥幾句話就将他們的命運定死。
長老大手一揮,鏡子裏又變回了他最後滅世的畫面。
墨瀾之始終沒說話,又或者是他傷勢重到根本說不出任何話。
他低着頭看着鏡子裏的畫面,睫毛顫抖,咬緊牙關。
雖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但她猜,一定在抱怨這世間的不公。
爹娘被人類殺害,無緣無故被冤枉是這世界的惡人,被魔化,被欺負,被折磨,被唾棄……
她自責地低下頭,如果當初白鈴沒有……
那……他的爹娘也不會死……
白鈴其實,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他突然握緊了她的手,很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責怪她。
蘆染寧願這是在責怪,他也有資格去責怪。擡頭看向鏡子中的畫面,和那些語言,什麽孤獨一生,什麽滅世,每一個字都在說他該死。
她都要懷疑這個鏡子是不是和那群人串通好的,要治他于死地。
“孤獨?”
她起身,看着臺下臺上那些趾高氣昂的人,個個臉上都帶着冷漠。
她自己都被這兩個字氣笑了,搖搖頭覺得離譜地很,“孤獨那不也是被你們給害的,把他親人全殺了,這能不孤獨嗎?”
轉過身随手指着臺下的一個問:“你全家被人殺了,能不能恨別人?”
那穿着素衣,剛才還高喊要殺黑龍的人,此刻不敢說話,被她的眼神吓到。
蘆染自顧自地說:“那肯定恨啊,一想到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了,沒有親人了,不會覺得孤獨嗎?”
臺上的人還是面無表情,看着她說着番話仿佛在看一個正在表演的小醜。
她指着上面的人,大聲喊道:“有本事你就下來和我說話,站在上面的感覺很爽吧,掌握別人命運的感覺很爽吧,欺負弱小很有成就感,是嗎!”
那群人的神情終于有了細微變化,随即他們飛了下來。
蘆染覺得脖子都要累死了,現在終于能平視他們。
“還什麽終将滅世?”
她伸出手臂指着他們一個個,“他什麽都沒做過,從未害過人,滅的什麽世,憑你們用這樣的手段對付他,別人就算是毀滅世界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些人要是能對他平等相待,別人怎麽可能被逼到要滅世的地步。
難道以為一個人要有滅世的勇氣很簡單嗎!
那是對這個世界有多絕望才會選擇滅世這條路。
“是你們這群人在一步步把他逼到這條路上,”她擦乾臉頰上心疼的淚水,看着他們。
長老的臉色驟然巨變,蘆蒼站出來厲聲道:“蘆染!你是天下救世主,身擔大任,怎可說出這種荒謬之話!”
“窺世鏡照的是天命軌跡,豈容你質疑!”
“真是反了天了!”
其他人像沒有腦子一樣,無腦跟随,附和道:“救世主被黑龍蠱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