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公堂動手,羊肉湯鍋子 江宛留(1 / 2)

第100章 公堂動手,羊肉湯鍋子 江宛留

江宛留給衆人一個警告的眼神, 這才轉身,和蔣書辦、周祈山并肩跨過鎮衙高高的門檻。

裏頭光線驟然暗了下來,淡淡墨香傳出, 混着陳年木料和宣紙的味道,帶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仿佛這地方天生就該讓人冷靜下來,把外頭的那些雞飛狗跳全部擋在門外。

鎮衙的孫大人端坐在案後。

他是個極為普通的中年人。尖尖的下巴, 精明的眼睛。

擱在案桌上的手還帶着老繭,指縫還嵌着農人才有的、洗不掉的黑泥。

他身上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官威,反倒透着股泥土的踏實氣。

聽說孫大人家裏也有幾口薄田, 農忙時, 也是要挽起褲腿下地乾活的。

這在整個永興鎮都不是秘密, 也正因為如此,百姓們對他倒有幾分真切的敬畏。

公堂兩側站着幾個衙役,見幾人進來,也沒大聲呵斥, 只是用殺威棒輕輕敲了敲地面,示意他們跪下。

周詳貴和餘氏早就跪在了前頭, 夫妻倆見着江宛和周祈山的那一刻,憋了許久的紅眼眶, 終于是洩了閘。

餘氏的身子猛地一顫, 膝行兩步,撐起身子, 踉跄地跌進周祈山的臂彎。

她的手指死死扯着兒子的衣裳,千言萬語在此刻只剩嗚咽的哭泣, 和不停捶打他的拳頭。

一下,又一下。

舍不得落重了,又怕敲輕了無法言語此刻的心情。

周祈山悶聲受着,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後背,拍了拍。

江宛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餘氏想念太久,終于是得償所願了。

這場面她不喜歡,太過心酸了些。

江家來的是蘇氏。

她原本還端着一副長輩的架子,腰杆硬挺挺地立在那兒。

可看到江宛安然無恙出現的那一剎,那根緊繃的神經,瞬間就斷裂了。

整個人無力地歪坐在地。

更別說,江宛身旁還站着周祈山。

先前的一切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江宛漫步走到她身旁,居高臨下地審視着她。

那眼裏,沒有半分溫度,冷靜得仿佛在打量一塊早已腐臭發爛的死肉,連厭惡都懶得給。

蘇氏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剛要開口狡辯。

一道響亮的巴掌聲瞬間響起。

“啪!”

公堂內靜了一瞬,連餘氏都忘記了啜泣。

蘇氏的臉猛地偏向一側,發髻散了幾縷,臉頰瞬間紅腫。

“江宛!”孫大人猛拍案桌,厲聲呵斥,“這可是公堂,你怎敢如此?!”

蘇氏捂着被打腫的半邊臉,難以置信地偏頭看着江宛,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我可是你娘啊……”

“切~”江宛不屑地冷嗤一聲,尾音拖得又長又輕,“你是生過我還是養過我?怎麽有臉擔得起我一聲‘娘’的?”

話落,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膝蓋磕得生疼,卻面不改色。

她對着孫大人,躬身彎了下去。

“大人,這婦人常年攪和得我家宅不寧。我已是出嫁的女,她這後來的繼室手未免伸得太長了些。編排我道也罷了,可她往我婆家潑髒水,這是明擺着不想我好過!”

她偷偷擡頭,瞥了一眼孫大人依舊嚴峻的臉色,咬了咬唇,繼續說道。

“況且,我在外一月,風餐露宿,想的都是如何将永興鎮的名頭打出去。

這永興鎮數萬百姓,謀生不易,江宛也是想為大人分憂。結果這婦人倒好,人在鎮子裏窩着,舌頭也不盤好了,我是真的氣不過啊!”

說罷,她驀地直起身子,憤然地直視着孫大人的眼睛。

目光灼灼,一字一頓道:“不管大人是要殺還是要打,今天這一巴掌,我都是要打下去的!”

上頭的孫大人頭疼地閉了閉眼,拇指死扣在虎口上,勉強平息了心裏的火氣。

好話歹話都讓江宛說完了,他還指着江宛把永興鎮帶出去呢,又怎麽好意思苛責太多。

況且,江秀才的這個繼室,确實有些上不得臺面了。

他輕輕擺了擺手,對底下的蘇氏說道:“外頭鬧的事情,本官已經知道了。本就是站不住腳的閑言碎語,眼下鎮衙也收到了周祁山遣返歸農的文書,江宛也并未與外男有過親密舉動。你是長輩,怎能不盼着點小一輩的好?

且江宛出門這趟,一路有戶籍相随,并非流言說的那樣。你好歹是秀才娘子,怎麽這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

他頓了下,警告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蘇氏,目光裏帶着不加掩飾的煩躁。

“你往後也莫要再逞口舌之利,真要出了事,讓江秀才來尋我就是。這巴掌算是教訓,再有下次,本官定不輕饒!”

“啪!”

驚堂木落下,聲音清脆利落。

整個鎮子沸沸揚揚鬧了半個月的鬧劇,就這麽收了場。

可蘇氏等人帶給周家乃至江宛的傷害,又怎麽能是一句“算了”就能輕易揭過的?

那些戳脊梁骨的話,那些抱手在旁的冷眼,都是發生過的,抹不掉的。

蘇氏現在是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只捂着臉,怒瞪着身側的江宛,眼神似陰溝裏暗自蟄伏的毒蛇。

江宛突然擡手。

“江宛!”頭頂再次傳出一道暴喝。

蘇氏吓得驚呼一聲,抱着腦袋趕忙往旁邊躲。

發髻這下是徹底散了,披頭散發的好不狼狽。

江宛讪讪地收了手,警告地瞪了蘇氏一眼,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眼神。

“你給我等着,等出了這個門,我倆好好再算算!”

孫大人頗為煩悶地“啧”了一聲,揮了揮手,“散了散了,江宛留下,剩下的都趕緊散了。”

江宛詫異地擡頭,看了孫大人一眼。

對方只是投給她一個“切不可亂來”的眼神後,便自顧自地收拾起案桌上的東西。

孫大人斷案,還真真是既草率,又高效……

周祈山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涼,卻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江宛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趁孫大人低頭翻冊子的功夫,瞅準空檔,狠狠一腳踹在蘇氏腰上。

蘇氏“哎喲”一聲撲倒在地。

“大人——”她喊得委屈。

孫大人聽得煩心,索性就當沒聽到、沒看到,起身就朝側屋走去,背影匆匆,寫滿了“莫煩我”三個字。

“呸!”江宛挑釁地啐了她一口。

轉過身,又恢複了往常的平和,對周祥貴和周祈山說道:“爹,你帶着大家先回去,我晚點就回。”

周祈山捏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緊,拇指在她腕骨上輕輕一蹭。

他依舊沒能開口說話,不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放心不下江宛。

江宛瞬間便知曉了他的意思。

轉了轉手腕,掙脫開他的手,好言勸道:“你身上還有傷,找孫大夫看看,陪陪爹娘、換點藥膏再來接我吧。”

話落,她又想伸腳去踹蘇氏,沒成想到,這下倒是被蘇氏躲了過去。

蔣書辦見狀,趕忙繞了出來。

他張開雙臂擋在中間,一臉哭笑不得地說道:“別鬧了別鬧了,差不多得了,都出去吧。”

衆人散去。

書房裏,孫大人讓江宛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茶。

茶是本地的粗茶,葉片大而碎,在褐色的茶湯裏浮浮沉沉。

“你膽子不小。”他開口,語氣裏挂了幾分責備卻并不嚴厲,“敢在公堂上打人,出了永興鎮,可得收斂點。外頭的大人,可沒我這麽好說話了。”

江宛接過茶,看着裏頭漂浮的茶沫 ,嘆了口氣,“大人說笑了。任誰出門忙活一趟,風裏來雨裏去的,好不容易回了家,還被人這般造謠,都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她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皺起眉頭直言道:“這茶不行。我那剛到手了不少茶磚,孫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話,忙活完了我就給你送來。”

孫大人并未推拒,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她。

“看來你這一趟,收獲不少啊……”

他悠悠地嘆了口氣,伸手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圖紙,攤開擺在江宛面前。

紙張褶皺處破了好幾個洞,看得出來,已經被孫大人反複翻看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