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抽走永興梁,慌了亂了 他又指(1 / 2)

第127章 抽走永興梁,慌了亂了 他又指

他又指着塘邊新砌的石埂說:“這是上個月大夥兒湊了兩天工砌出來的, 省得暴雨天塘埂垮了。孫大人親自來看過,說我們這石埂砌得結實,用個十年八年都不是問題。”

江宛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塘埂上形狀各異的石頭被嵌得整齊, 縫隙裏灌了泥巴,看着确實牢靠。

塘沿還種了一圈高筍,綠森森的葉子蹿得老高, 被風掃着,沙沙響。

江宛甩了甩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默不作聲地在身上蹭了蹭。

李自利方才說得太詳細了, 她總覺得自己手上染上了糞水的味道。

李良豐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咧着嘴,“等秋天藕長成了,我們李家坳的藕怕是要跟着您賣到渝州府去!到時候還得勞煩東家多幫襯點。”

“那是自然。”江宛含笑點頭,“你們放心, 到時候永興鎮的藕、臘味、燒酒,一起往渝州府賣, 徹底打出名聲來!”

“東家別忘了我們家的兔子!”黃二娘在後頭起哄。

立即就有人應聲大笑。

“哈哈哈……”

笑聲散開,被風送出去很遠。

田野裏的綠越發鮮亮, 李家坳的村民圍在她身邊, 你一言我一語地念叨今年的打算。

哪家多養兩只雞、哪家新開了三分地、哪家的院子讓出來了,養上了兔子……

這些聲音混着藕塘裏的潮意, 暖烘烘的。

江宛在藕塘邊坐了一會兒,看水面上蜻蜓點出細碎的漣漪, 一圈套着一圈往外蕩。

聽遠處鳥啼一聲接一聲,清脆悅耳。

這些聲音,叫得人心底也生出些枝枝蔓蔓的盼望來。

“時間不早了, 我還得去躺老蟒林,就不在這久留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跟李家坳的村民告辭,準備前往老蟒林。

餘光一掃,忽見一道身影從李家坳坳口那頭急急奔來。

江宛眯起眼,瞳孔驟然一縮。

她狐疑道:“祈山怎麽來了?”

周祈山向來都是從容的、溫和的,即使遇到棘手的事情,也不過皺一皺眉頭,輕聲細語地給出幾句建議。

可此刻,他跑得衣擺翻飛,汗濕的中衣敞了半截。

他臉上那點慣常的淡漠全沒了,只剩一片鐵青。

江宛的心跳霎時加快,耳鳴聲一起,身體已經先一步迎了上去。

她幾步跨上田埂,踩着松軟的泥土朝他跑去。

兩人撞上,周祈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出事了!”他喘得厲害,胸脯劇烈起伏着,咽了口唾沫才把話順利送出來,“孫大人……孫大人被抓走了。”

江宛腦子“嗡”了一聲,雙腳像踩在棉花上,晃了一下才站穩。

“出什麽事了?”

“聽人說,早間來了幾個差役,永川縣的。”周祈山急促地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何止一倍,“他們拿着文書,說孫大人貪墨鎮衙公銀、私通商戶、借修路之名中飽私囊。目前人已經鎖上鐐子,馬上就帶走了。蔣書辦上前攔,也被當場撤了職位,差役說他‘渎職舞弊’,讓他回家聽候發落。”

江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腦門,撞得她頭暈目眩。

四月的日頭暖洋洋地照着,她卻渾身冰涼。

“百姓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孫大人是什麽人,他們不知道嗎?沒攔着嗎?!”

“亂成一團了。”周祈山攥着她的手又緊了幾分,“鎮上的百姓堵在鎮衙門口,嚷着叫他們放人。有幾個後生鬧得厲害,挨了好幾記水火棍!老朱頭破了,血流了一臉……”

江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偏過頭,朝藕塘邊望了一眼。

李家坳的村民,還探着身子朝這邊張望,臉上依舊是方才談笑時未褪淨的滿足。

他們對永興鎮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只有李良豐神情嚴肅地看着這邊。

江宛飛快地眨了眨眼,将心裏的湧出的恐慌逼了回去。

回頭,看着周祈山汗涔涔的臉。

“走。”她反手拉住周祈山的手腕,拽着他往來路走,“回鎮上!”

“東家!”李良豐拄着拐追了兩步,“是出了什麽事嗎?”

“看好老蟒林的,別讓他們去鎮上!”

江宛頭也不回地撂下這句話。

揚手喊來路旁拔草喂驢的徐驢頭,三人一驢迅速消失在李家坳村民眼中……

徐叔活了半輩子,手上的鞭子頭一回落在了那頭灰毛驢身上。

急促的甩鞭聲“啪啪啪”響個不停,灰驢似也通了人性,四只蹄子攪得飛快。

“噠噠噠噠……”

山道兩旁的雜草、樹林、菜畦從身側飛速退去,風灌進衣領鼓鼓囊囊的。

江宛的腦子卻轉得比驢蹄還快。

貪墨公銀?私通商戶?中飽私囊?

孫大人那件官袍底下的衣裳,全是補丁。

他若是貪了銀子,何至于現在還只有一身清瘦的骨頭?

什麽叫欲加之罪?這就是。

江宛咬緊牙關,知道這是榮府出手了。

只是沒想到的,榮府一出手就是要抽掉永興鎮的脊梁骨!

淩厲得幾乎不留餘地的法子,繞過她江宛這個“奴”,直接掐住了永興鎮的七寸。

蔣書辦這對臂膀也被斬斷,永興鎮的天就徹底塌了……

孫大人兩袖清風,不怕查。

可他老了!

就算最後還他清白,可牢獄裏磋磨人的手段太多太多了,孫大人他扛不起啊……

等江宛和周祈山趕回鎮上時,永興鎮已經變了樣。

往日歡聲笑語的街面此刻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鄉民從鎮衙門口一直堵到十字街口。

江宛的出現,很快就引來了大家的注意。

待她跳下板車後,不等她主動開口,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耳畔全是亂糟糟的聲響。

有婦人哭天搶地地喊“孫大人冤枉啊”,有男人粗着脖子吼“簡直沒有天理”,有孩子被擠得哇哇大哭,小手攥着大人的衣角不放……

更多的人,沉默地站着,脖頸倔強地梗着,像一排木樁子,死活不肯給讓出一條道。

鎮衙門口站着六名差役,手按在腰間的鐵尺上,滿臉橫肉,眼神兇悍地盯着人群。

有人往前頂一步,他們便往前逼一步。

鐵尺抽出半截,寒光一冷。

人群退了退,又湧上來。

反反複複……

江宛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鎮衙檐下。

那裏站着一個人。

穿一身丹青色衣裳,梳着整整齊齊的雙環髻。

她微微揚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正若無其事地打量着騷動的人群,像看一場熱鬧的大戲。

是榮老夫人身旁那青衣裳的丫鬟。

那丫鬟也看見了江宛。

隔着喧嚷的人潮,隔着沸騰的喊叫和哭聲。

四目相對的瞬間,丫鬟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微微欠了欠身,挑釁十足地點了點頭。

她擡起右手,指尖不緊不慢地理了理鬓角。腕上一只銀镯子滑下來,在日光下閃着黯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