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愛吃 你在嚼什麽
荷濯茗扒拉了一下棠疏雨的胳膊, 棠疏雨将那張粗紙放低,以便她看上面寫的內容。
是一頁言語簡樸的宣傳大字報,大意為明天晚上他們要在城外進行一場非常精彩的異獸表演,到時候不僅可以看到鲛人, 還可以看見狐妖, 花妖等等。
等到青年發完一圈傳單, 壯漢就猛的一下掀開玻璃箱蓋——周圍的人再次驚呼, 眼看着裏面那條壯碩的鲛人爬出來, 扒着箱口向四面八方作揖。
雖然長相很恐怖, 但是行為舉止卻很有禮貌的樣子。
荷濯茗縮着脖子往棠疏雨身後躲, 棠疏雨發笑,問:“現在還覺得它可憐嗎?”
荷濯茗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聲問:“真的會有人去看嗎?就是這個表演……看起來就好危險。”
棠疏雨:“你不想去看嗎?”
荷濯茗如實回答:“如果只有一條小美人魚的話,我還敢去看。但是宣傳單說還有很多別的妖怪, 我就不敢去了。”
她說完,目光忍不住又悄悄瞄了一眼玻璃箱裏的鲛人。
鲛人正好也面朝向他們這邊作揖, 布滿鱗片的臉上露出一個淡笑。它不笑時還好,一笑起來,嘴角裂到耳朵邊, 兩頰上的魚鰓開合,露出裏面翕動的紅肉。
荷濯茗趕緊移開目光,整個人躲到棠疏雨背後,額頭抵着他後背撞了撞。
棠疏雨輕笑:“去呗, 難得碰上這樣的熱鬧。”
荷濯茗:“……我們不會是千裏送宵夜吧?”
棠疏雨回頭, 用鼓勵的語氣道:“小荷,你應該膽子大一點,如果你很容易害怕的話, 那些妖怪就算比你弱,也會逮着你欺負的。”
“拿出你叫我道歉的勇氣來,就像平時對我一樣對它們,它們自然就會繞着你走了。”
荷濯茗沒聽出來他在陰陽怪氣,還以為棠疏雨在認真的給自己提建議。
她哭喪着臉,嘴角下撇,嘟囔:“可是他們長得很可怕……而且我對你也不兇呀,我明明對你很好的!”
她癟着嘴,後兩句反駁得理直氣壯,甚至還有一點委屈。
棠疏雨拉住她手腕,擠開人群往外走,語氣很随意的找補:“嗯嗯嗯你對我最好了,從來不跟我生氣也從來不折騰我……害怕的話就別看了,走吧,我知道有一條街全都是好吃的,我們去那裏逛。”
因為有鲛人的緣故,人群越發擁擠不堪,魚龍混雜間穿行着幾只不安分的巧手——早有人盯上這對容貌秀美的年輕男女。
衣着光鮮,懸金挂玉,又沒有帶侍從,也沒有佩刀劍,二人渾身上下唯一稱得上是武器的,只有少女腰間斜別的一支海棠花。
簡直像兩只在大街上行走的無主肥羊。
瞄準時機,就有人伸手探向少女腰間,預備去解她的荷包;然而扒手指尖尚未碰到荷包飄帶,整只手便忽然從手腕處整齊的斷掉。
斷手落地,不到半秒鐘就被蜂擁人群踩得找不到蹤跡。
荷濯茗正專心貼在棠疏雨後面,跟着他開出來的路往前走,耳邊卻忽然聽見一兩聲格外刺耳高分貝的尖叫聲。
她正要回頭去看看情況,耳朵卻突然被棠疏雨捂住,連帶着整個腦袋也被棠疏雨捧住,沒辦法往回看了。
棠疏雨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來,仿若無事發生一般叮囑她:“到前面來,別走丢了。”
荷濯茗被打斷了一下,很快就忘記要回頭的事情。
二人擠出人群,棠疏雨帶着她逛去那條專賣各種宵夜零嘴的街道——荷濯茗看什麽都稀奇,沒走一會兒手上就拿上吃的了。
一種竹罐裝的飲子,店主說這個叫乳糖真雪,長得很像現代的刨冰加冰淇淋。
邊走路邊吃東西不好——從小荷濯茗爸媽就是這樣教她的。
她走到河道邊的臺階上,曲起胳膊肘撞了撞棠疏雨:“擦一下臺階,我要坐着吃。”
棠疏雨本來還在神游,聞言左右看了看——行人稀疏,還都離他兩很遠。
他指着自己:“你叫我啊?”
荷濯茗被問得莫名其妙,理所當然道:“對啊,這裏不就我們兩個人?”
棠疏雨:“……你叫我擦臺階?”
荷濯茗依舊理直氣壯:“對啊!”
棠疏雨無語笑了,“我乾嘛要擦臺階?”
荷濯茗:“我要坐啊,不擦一下會把裙子弄髒唉,我還挺喜歡這條裙子的。”
說完,她擡了擡腿,向棠疏雨展示自己的裙子。
裙子是在神宮裏換的一條草綠繡花長裙,淡雅的顏色穿在年輕女生身上,平添許多青春活力——确實好看。
棠疏雨單手叉着腰看了一會荷濯茗的裙子,目光往上擡又看向荷濯茗的臉。
她兩手合攏捧着飲子,等待棠疏雨幫她乾活的樣子就好像棠疏雨天生就是要來幫她乾活的一樣。
棠疏雨覺得很搞笑,一邊蹲下來掏出手帕擦臺階,一邊對荷濯茗說:“小荷你怎麽這麽嬌氣?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做吧。”
荷濯茗:“可是你是我男朋友啊,乾嘛要我自己動手!”
棠疏雨:“男朋友就要做這些?”
荷濯茗:“對。”
棠疏雨:“你怎麽知道的?你還有別的男朋友?”
荷濯茗當然沒有別的男朋友,不過她看過很多偶像劇,也見過其他談戀愛的同齡人。
談戀愛不就是這樣嘛!手牽手一起出去約會,偶爾親一下嘴巴,然後女生就可以指使男朋友去買早飯午飯晚飯和背自己書包了。
荷濯茗擡了擡下巴,用很大人的口吻道:“我看電視學的,你不要廢話啦,擦乾淨沒有啊?”
棠疏雨:“……擦乾淨了。”
荷濯茗撈起裙擺捋了捋,屈膝坐下,掏出勺子開始吃乳糖真雪——名字雖然不一樣,但吃起來根本就是刨冰,只是上面淋的除了果汁之外還有一層半凝固牛奶似的東西。
質感很像酸奶,但是味道又是那種甜甜的很綿密的牛奶味。
荷濯茗吃了兩口,大為滿足,剛剛被鲛人吓到的心也因為食物而得到了撫慰。
棠疏雨單手撐着臉,偏過視線看她吃,問:“就吃這個?等會要不要去吃別的?”
荷濯茗:“不要,我吃完這個就飽了,其他的等下次再吃。”
棠疏雨問:“這個是什麽味道?”
荷濯茗想了想,形容道:“很有水果味的那種甜。”
甜味的——棠疏雨當然吃過甜味的東西,但那都是他失去味覺之前的事情了。
那麽久遠之前的事情,棠疏雨當然早就不記得了。
棠疏雨:“甜味是什麽味道?”
荷濯茗被問住了,絞盡腦汁的搜刮形容詞,道:“就是……很甜的那種,濃濃的會讓人覺得非常清爽的味道。你要吃嗎?”
他問得太多,一反平時對食物的态度,自然而然引起了荷濯茗的誤會。
然而棠疏雨垂下眼睫,無所謂道:“你形容的那個味道,一聽就是我不愛吃的。”
聽見他拒絕,荷濯茗裝出一副遺憾的表情,說:“那沒辦法,只能我自己全部吃掉了。”
實際上并不遺憾,因為剛好就剩下最後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