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疏雨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一個巨無敵好笑的笑話。
他身子往旁一歪,想要靠到荷濯茗肩膀上;但荷濯茗反應迅速的往旁躲,棠疏雨靠空了。
他也不在意,多走兩步,順勢靠到了牆壁上,道:“那種東西,不配與我相提并論,不過是茅坑裏的石頭,唯命硬而已。”
棠疏雨到底也沒說清楚那條蛇到底是一個什麽東西,荷濯茗覺得他應該是也不知道。
以棠疏雨的性格,若是他看不上又恰好很了解的東西,早就開始賣弄式的講解了。
荷濯茗撿起燈,小心的把蠟燭往裏挪一挪,提着它照亮往前。
棠疏雨像扔垃圾一樣扔掉了卷刃的長劍,抱着自己胳膊走在荷濯茗身後,抱怨道:“這把劍一點都不好用,還是烏衣用起來更順手。我想地面下陷,應當是那東西吞掉了一部分地面的緣故,這些通道大概也是它鑽出來的。”
“要上去的話會有點麻煩,因為總會撞上鬼魂,所以走地底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小荷,小荷——小——荷——”
他一直在荷濯茗耳邊碎碎念,荷濯茗舉高燈籠面無表情的往他臉上一照。
燈光驟然靠近,将棠疏雨的臉照得很亮。但突如其來的強光也沒令他閉上眼睛,他臉上神情仍舊是笑盈盈的,唇邊浮着對稱的梨渦。
他那樣理所當然的跟荷濯茗搭話,喊荷濯茗的名字,就好像他們剛才根本沒有吵架一樣。
荷濯茗覺得很奇怪,用棠花枝戳了戳棠疏雨肋骨的位置,道:“不要這樣叫我,我們吵架了,而且我在跟你分手。”
棠疏雨:“好吧,那對不起。”
他言辭誠懇,但面上仍舊帶笑——荷濯茗被這人的厚臉皮所震驚,眼睛睜得滾圓,“你錯哪了?”
棠疏雨:“我根本就沒有犯錯,但小荷你想聽對不起嘛,你想聽我就說咯。”
荷濯茗大怒,生氣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沒有知錯!你——”
“你以前跟我說對不起,也都是這樣想的吧!你根本就不覺得自己錯了!你——你去死吧!”
“你确定?”棠疏雨歪了歪腦袋,笑盈盈反問,“你當真要我去死?”
荷濯茗瞪着他,他回以笑臉——荷濯茗覺得自己如果回答确定的話,棠疏雨真的會死一下給自己看。
就像他從高處掉下來時會故意把自己摔得四分五裂一樣;荷濯茗現在已經很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這人純粹是一個漂亮的神經病。
荷濯茗扭頭不想理他,加快腳步往通道另外一邊走去。她也不知道通道盡頭是什麽,但來都來了,去看看也無妨。
棠疏雨略略邁大步伐,輕易跟上荷濯茗的腳步,語氣輕快道:“說實話,我經常弄不清楚小荷你乾嘛要生氣。你不是很喜歡我嗎?我也很喜歡小荷,所以對你諸多忍耐……”
荷濯茗:“你才沒有忍耐我!你只有把我抛掉的時候!”
棠疏雨聞言,驚訝得連笑臉都維持不住了,難得露出一個微微皺眉含怒的表情,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哪裏有這樣?”
他在說話的同時回想了一下,确信自己言行一致——為了陪小荷,他都容忍木偶冒充自己了!還翹班了神慶會!最後一天他怕小荷沒人陪會很無聊,還默許神龛裏那個冒犯過自己的殘次品走出去陪小荷玩私奔游戲……
知道小荷膽子也就那樣,怕她再受驚吓,他甚至破例給盲眼木偶畫上了眉眼,讓它得以擁有和自己完全一樣的外形。
全天下哪裏還會有人比自己更喜愛,更忍耐小荷。
但荷濯茗不吃他這套,也全然不怕棠疏雨生氣。
其實棠疏雨還是很可怕的——這人又不會死,又能輕易殺掉那麽大的一頭蛇,就連沒見識過他本事的林青雲,和他多相處一會也會覺得這個少年人美麗無害的皮囊底下裹着一把帶血的劍,很吓人,很有威懾力。
但荷濯茗卻絲毫不怕他。
或許是因為她親過這個人的臉,又或許是因為她已經為棠疏雨撿過兩次腦袋。在她心目中棠疏雨是一個心愛的玩具,只是這個玩具很有自己的想法。
荷濯茗反駁回去:“在帳篷裏那次!”
棠疏雨略微回憶了一下,道:“那次我去找魚。”
荷濯茗:“什麽魚比我還重要?你就不能帶着我一起去找嗎!”
棠疏雨被哽住了,慣于反駁別人并陰陽怪氣的那根舌頭好似凝固在嘴巴裏了一樣。
這并非是他口舌不利,而是從來沒有人以這種無理取鬧的言語反問過他——天知道他為什麽非要在小荷和一條死了十幾年的破魚之間做取舍?
荷濯茗起了個頭,很順利的繼續讨伐他:“還有進朱曦城,你為什麽不跟我一塊?你半路把我扔下,又是什麽意思?”
棠疏雨:“最後一層都是惡鬼,我不清場的話你會被吓死的。”
荷濯茗:“你都沒有問過我!也沒有跟我說過!而且你自己都老是吓我,怎麽還有臉說我會被惡鬼吓到?我看惡鬼未必有你吓人!”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說得荷濯茗口乾舌燥,氣喘籲籲,伸手拿走棠疏雨腰間挂着的水囊擰開,咕嚕嚕灌水喝。
棠疏雨擰着眉,像是見鬼一樣的表情,道:“這有什麽好說的。”
荷濯茗:“當然要說,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就應該每件事都事無巨細的向我彙報才對!”
“也就是你們這個時代沒有手機——在我老家那邊,談戀愛要關聯QQ號,你要置頂我的微信備注加A個人簡介挂我的名字和我用情侶頭像空閑時間全部和我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時候每隔二十分鐘發一條消息每天晚上至少打三個小時的電話告訴我你的所有社交賬號密碼支付密碼手機密碼電腦密碼!”
棠疏雨:“……”
好多聽不懂的句子,雖然聽不懂但大為震撼;他跟自己親手造出來的木偶都做不到每天晚上交流三小時。
一起呆在一個地方三分鐘他都覺得很漫長了——當然,他絕對沒有拿小荷跟木偶對比的意思。
在棠疏雨沉默的時候,荷濯茗因為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再次渴得喝了一大口水。
荷濯茗:“還有!”
棠疏雨:“……還有?”
荷濯茗:“還有!你犯錯之後根本就沒有反思,你都不知道自己錯哪了,你只是在和我道歉而已!”
棠疏雨幾乎用一種敬畏的心情看着荷濯茗了——他很虛心的請教:“可是我都說對不起了。”
荷濯茗:“光說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乾什麽?而且我要的是态度!是你的态度!”
棠疏雨:“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作者有話說:
小荷也沒談過,所以她的戀愛标準都是那種小女孩式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