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寝殿,一股淡淡的藥味先傳出來,淳王皺了皺眉,腳下不停地繼續往裏頭去。
繞過屏風,淳王這才看見床上躺着的天子,床幔掩着臉,叫人瞧不清楚,另一旁金明竹正在施針。
金明竹這番進宮也是做了易容的,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太醫院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太醫,見到淳王進來,施了最後一針便起身給淳王行禮:“微臣見過殿下。”
淳王的眼神在金明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又看向龍榻上的人:“陛下如何?”
金明竹面上恭恭敬敬地回答:“陛下如今脈象已經平穩了,今晚施針過後,明日早起便可清醒。”
淳王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瞬,随即又飛快地收回:“你是有本事的,待陛下醒來,不會虧待你的。”
金明竹縱然沒有與這些天潢貴胄打過多少交道,但也能聽出淳王的意思,連忙欣喜異常地給淳王磕頭:“微臣惶恐!”
淳王毫不在意地揚了揚手:“皇後娘娘可有過來探望?”
金明竹點頭:“但皇後娘娘抱病在身,只匆匆見一面便回去了。”
淳王鼻腔中輕笑了一聲:“皇後娘娘那邊自是有太醫照看着,你的職責便是好生養護陛下,若是陛下有個三長兩短,你的腦袋也不保,明白嗎?”
“微臣明白!”金明竹的頭更低了。
“若是陛下醒來,定要早些派人過來告訴本王。”淳王彎腰湊近去看了看床榻上緊閉雙眼,臉色慘白的天子,嘴裏還在吩咐金明竹。
金明竹悄悄擦了頭上的冷汗,谄媚道:“是。”
見淳王沒再說話,金明竹大着膽子偷偷去瞧淳王,人卻忽然起身,倒把他吓了一大跳,趕忙低下頭去。
“好生伺候着!”淳王最後只留下這麽一句話,便拂袖而去。
金明竹連連應下來,直到見人離了宮殿,這才松了口氣,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敲敲自己膝蓋。
他才進宮三日,已經不知下了多少跪,動不動便是誠惶誠恐地下跪,他又好幾日沒合眼,這可怎麽撐得住?
金明竹腹诽着,起身坐到一旁去,看着床榻上的人,忍不住低聲嘟囔:“你說說你,怎麽偏生養了豺狼虎豹在身邊?”
好在這養心殿裏不少皇後和夏元令留下來的人,金明竹倒不擔心這話被別人聽了去,再傳到淳王的耳中。
只是……
金明竹悲哀地嘆口氣。
他何時才能出宮?
早知道就不來京城蹚這趟渾水了。
自從秦少安下獄之後,淳王便日日派人守着審問,試圖從秦少安的口中套出秦家到底還有多少人活着,以及他們秦家與外族的關系。
但秦少安卻是自從下獄之後便一言不發,任憑酷刑施展在自己身上,生生咬着不說一句話,倒是讓淳王頭疼不已。
第二日一早,淳王便來了養心殿,見床榻上的天子當真轉醒,便興高采烈地哭訴行禮起來。
天子氣若游絲地看着跪在榻前的淳王,渾濁的眼裏已經不甚清醒,但是卻有着一絲警惕與淡然,完全沒有要與淳王說話的意思。
淳王哭天搶地了好一陣,擡頭一看天子正審視自己,馬上便收斂了不少。
“陛下,皇後娘娘抱恙,暫且未來,不知是否要通報一聲?”
天子慢慢喘着氣,沒有說話。
另一旁的金明竹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殿下,如今陛下剛剛醒來,不宜太多人圍着,還是稍後再告知皇後娘娘吧!”
淳王順着金明竹的話點頭:“是這個道理。”
話畢,淳王便把金明竹給打發了出去。
金明竹心生警惕,沒有馬上應承,而是轉頭去看天子的反應。
待到天子點了頭,金明竹才慢吞吞地離了寝殿,到外頭去等着。
左右寝殿中還有六個訓練有素的禁軍,若是淳王想動手,那六個禁軍也能當場把人拿下。
“陛下,請恕臣僭越。”見金明竹出去了,淳王這才撲通一聲跪下,滿臉誠懇地對天子道,“您病倒,天下無主,臣便擅自攝政,還請陛下恕罪。”
天子輕喘着氣,眼中是化不開的高深莫測,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淳王……做的不錯……”
淳王喜出望外地擡頭看着天子。
“朕……”剛說了一句話,天子便驟然咳嗽起來,淳王連忙伸手幫忙拍了拍。
緩了好一會兒,天子才又道:“朕……膝下皇子……難堪大事,一切,有勞你……”
“陛下!這是微臣的本分!”淳王熱淚盈眶地握着天子的手。
天子的手指卻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淳王并未察覺。
有天子的這番話,淳王倒是也敢大着膽子把肚裏的話掏了出來:“陛下,請恕微臣鬥膽,您膝下皇子雖都尚未成年,但您也到了該立嗣的時候了。”
天子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沒有回應淳王的話。
淳王頂着天子的威壓,斟酌着繼續往下道:“立嗣之事,可早可晚,但您尚且不知,在您病倒的這幾日,後宮之中已經是亂作了一團,現在您好容易醒來,要為江山社稷考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