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靜谧的牢房內,一連串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蘇烈見狀,一把抓過宋舒月的袖襟苦苦哀求:“殺你是我不對,但求你看在我與你坦誠相待的情況下,放過閨兒,饒她一命。”
說罷,蘇烈竟然咬斷了自己的舌頭,鮮血順着唇角滑落,生命消逝的同時,還有生者的撕心裂肺。
蘇喜奔過來跪在地上,使勁的拽着蘇烈的胳膊,直到他能看清自己的臉。
“哥,,哥走之前,托人給你帶的燒雞,好吃嗎?”
蘇喜先是搖搖頭,後又點點頭,“哥,好吃,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燒雞,一輩子也忘不掉,等哥好點了,閨兒買一只帶過來,讓你也嘗嘗。”
蘇烈卻道:“傻子,他怎麽可能給你,,給你帶燒雞,他是個騙子啊!”
興許是對于過去錯誤選擇的痛悔,蘇烈死的無聲無息,疼痛并不能抹平将死之人對于過去的遺憾,如果可能,他寧可當時沒有去那個醫館門口。
...
妹妹病的太重了。
蘇烈從家裏出來的時候,手裏只有三個銅板,買燒雞不夠,求一副藥,也不夠。
後來他想,實在不行,再去醫館門口求一求,只要大夫肯,他可以幫醫館搬藥材,做雜活兒來頂藥費,只要一點一點的治,妹妹就算不能立刻好,總不至于會死。
醫館門口人真多,多到他想擠也擠不進去。
前面的人交頭接耳,都在說着醫館最近新來了一批藥,專治肚脹尿血,只要一顆藥丸下去,立刻藥到病除。
蘇烈當時救妹妹心切,聽說有特效藥,連推帶搡擠到了前面,可是一顆藥竟然要二十個銅板。
別說二十個銅板,就是十個,他也拿不出來。
醫館的夥計看見他,立即就要攆他出去,為了妹妹的病,蘇烈在醫館門口跪了好多天,那些夥計見他來,生怕他又要跪在門口影響他們做生意。
蘇烈不肯,“我有錢,我是來買藥的。”
醫館夥計哪裏肯信,伸開手掌向他要錢:“二十個銅板,你有嗎?你若有,我就把藥給你!”
蘇烈臉色一變,他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半天才從兜裏摸出三個銅板,思考了片刻拿出來兩個,剩下一個還可以給妹妹買點吃的,可是看着周圍人虎視眈眈又幸災樂禍的表情,他還是把三個都拿了出來。
“我先下定金,日落之前,我來取藥。”
醫館夥計見狀,把那三顆銅板随手扔在了錢匣子裏,轉身去招呼別人。
蘇烈從人堆裏擠出來,想了想,穿街走巷,去了之前遇見的那個貴人那裏。
貴人很大方,之前有一次在集市看見他賣藝,對他的功夫稱贊不已,當時就給了他好多個銅板,也是那一次,他一次性買夠了半個月的口糧,蘇烈想,既然這麽喜歡他的功夫,大不了以後給他賣命,只要能救妹妹的命,他做什麽都可以。
貴人并沒有讓他承諾什麽,只說救妹妹要緊,他趕在日落之前,又回到了醫館。
可是當他拿出十七枚銅板給醫館夥計的時候,他們卻說他還差三枚。
二十枚銅板,一顆都不能少!
蘇烈氣不過,明明早上就給了他們三顆,現在卻不認賬?窮人就這麽好欺負嗎?
但他沒預料到的是,他雖然功夫不錯,卻勝不過別人以多欺少。
他沒拿到藥,還被狠狠的揍了一頓。
蘇烈不甘心。
他躲在醫館的附近,想着等到了晚上,大不了偷摸進去偷一顆。
入夜後,漆黑的天空看不見一顆星星,蘇烈擡擡頭,覺得今天的天看起來怎麽那麽低,低到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樣。
他從外牆翻到醫館內,卻見醫館的裏面還亮着燈,裏面有人在說話。
“這位先生果然神機妙算,不過是在山上誤導那些賤民吃些有毒的野菜,他們就真的中了毒,如今解藥水漲船高,我們賺的盆滿缽滿,只待過一段日子換個地方故技重施,何苦求不來財?”
蘇亮仔細的回憶了下,當時妹妹中毒時,的确曾經說過,她在山上采集野菜時,有人跟他說一種不常見的野菜,她年紀小,輕信了別人的話招致禍事,而這些人為了錢不惜草菅人命,竟然還說他們是賤民?
憤怒!
憤怒充斥了蘇烈的胸腔,瞬時化作了複仇的火焰,他随手抄起院子裏砍柴的砍刀,三步并作兩步就沖了進去。
仇人的嗚咽和求饒,沒有換回他的理智。
等到他将幾人砍成碎片,他看着一地的狼藉和遍布牆壁和窗戶的血跡,才後怕起來。
他怎麽能殺人?他怎麽敢殺人?
現在該怎麽辦?
濃濃的夜色成為他一身血跡的保護罩,他穿過無人的巷弄,回到了貴人的宅子。
藥毀了,醫館沒了,他犯下了殺人重罪也回不去了。
貴人沒作聲,但是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麽等天亮之後,去縣衙自首,殺人償命多半一命抵一命。
要麽就跟他走,去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只要他替他做事,他便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蘇烈思考了一晚上,天剛亮時,他才恍惚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走了,妹妹怎麽辦?
貴人信誓旦旦的說,只要他離開,妹妹那裏,他會安排人去照顧。
蘇烈信了,說妹妹最喜歡吃燒雞,讓貴人一定要給妹妹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