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裴景曜最近心情不暢,連帶着用膳也不香。
這皇後三天兩頭往他書房跑,來了就是老一套,說起以前在荊川的日子如何快活,如何自由。
他又不傻,這是項國舅逼她來吹耳旁風呢,說到底,這是他沒同意荊川銅礦私有,項國舅借機表達不滿而已。
若是哪天皇後真的不來了,估計他這個皇帝也做到頭了。
可惜他的太子不給力,處處與他作對不說,說起話來能把人氣個半死。
聽說他與宋相家的那個嫡女來往密集,又有皇後在背後撐腰,最近很是無法無天。
不說遠的,就說最近大理寺着火之事,他只輕描淡寫的說了句,天乾物燥,把犯人物證燒了個乾乾淨淨,現下,已經無從查起。
真的無從查起還是假的無從查起,他能看不出來?
還真以為他是個空殼子老子,只知道在宮裏批折子不成?
殿外宮人将蠟燭點燃,裴景曜伸伸胳膊捶了捶腰,頭昏眼花的站起來活動四肢。
等宮人們都出去了,他才小心翼翼的靠近牆壁一側的書櫃。
書櫃的上面有很多的書籍,以及各種名貴的古董瓷器。
他摸了摸上面的層板,借着燈光查看手指上沾染多少灰塵,以判斷宮人打掃書櫃的時間和頻率。
如果這片區域還未打掃,倘若在他消失的時候進來,難免會将他堵在密室裏出不來。
是的,這片書櫃的後面,有一間密室,密室裏放了很多先帝當時留給太子的東西。
可惜他那個皇兄短命,天命不恤,如今這些東西都歸他了。
将其中一盞瓷瓶扭轉一圈後,再回擰半圈摁一下,只聽咔噠一聲,書櫃與牆面裂開一個縫隙。
他蹲下身,手從書架的底部穿過,把書架往外拉了拉,裏面一股黴腥味撲鼻而來,裴景曜站起身,拉開門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這是他第二次來。
第一次他只發現了打開密室的關竅進去掃了一眼就出來了,地處深宮禁院,別看他是個皇帝,身邊不知道被埋了多少眼線和探子,裴景曜不敢打草驚蛇,只好忍着好奇心,以防有人發現他的秘密。
今日他借着大理寺之事在朝堂上吵了太子,這會兒,在外人眼中,他還在氣頭上,那些宮人怕死的要命,多半不會來觸他的黴頭,正是絕佳可以一探密室的機會。
密室裏漆黑一片,他拿着火折子小心翼翼的點燃甬道上的燈盞,不過一丈選,前面豁然開朗,是一間左右三丈見方的四方密室。
他點燃最近的一處油燈,密室裏的情境立刻明朗起來。
只見這密室裏放了一張書桌,書桌的後面是個帶有龍頭扶手的寶座,裴景曜緩緩的走過去,就見那龍頭嘴部空洞,似乎有什麽東西藏在裏面。
他把衣袖罩着手背,一寸一寸的往裏摸,直到摸到底,才發現一卷書信。
書信頁面早已泛黃,唯有上面的字跡還清晰可見,上書:“允。”
允?
允什麽?
裴景曜心想這地方應該是先帝之前經常來的所在,應當不會有什麽危險,所以他把桌子和密室裏所有能翻的都翻遍了。
可是,他越翻,一種恐懼又新奇的感覺湧入腦海,那些舊臣密聞就這麽盡數整理成冊,一卷又一卷的放在桌上,其中一卷甚至講述了他在大夏當人質時候的全部見聞,就好像書寫這秘聞的,親眼所見一般。
裴景曜顫抖着嘴唇,從嘴裏蹦出幾個字來:“破…破曉?”
這裏難到是破曉發送指令接收回禀的總站?
如果有了破曉,他豈不是可以就此翻身,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裴景曜心跳如鼓,艱澀的下颌根本合不上,他心心念念的破曉就這麽清晰的展現在他眼前。
而他,唾手可得。
龍椅上面都是灰塵,他找了東西把塵土掃去,而後心滿意足的坐了上去。
這難道就是睥睨天下的感覺嗎?
怪不得項國舅和宋相如此害怕他啓用破曉,他們也怕被刀架在脖子上被人挾制啊!
裴景曜又瞧了瞧。
龍頭扶手一左一右,上書一入一出。
裴景曜從桌子上拿出一張紙,預備試一下,可是硯臺早已乾涸,他左右看了看沒有水,于是一咬牙,咬破手指滴在硯臺上,弄了一點點墨汁出來。
他用毛筆在紙上寫道:“中秋宮宴行刺可是先太子餘孽?”
而後卷起來,投入了龍頭入口。
只聽幾聲咔嗒的聲音交替響過,大約一刻鐘後,他塞進去的卷紙又被送了出來。
裴景曜咬了咬腮,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消息不是應該從出口出來嗎?為何是從入口被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