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宋舒月和裴厭城一下就捕捉到了異樣,于是異口同聲道:“為何不可能?”
趙師客驚覺自己失言,急忙閉嘴癱坐在地上。
其實到了現在的境況,趙師客心裏明白,他已經無路可走,無論是現在歸順于裴厭城,又或者按照趙元德的安排與衆人同歸于盡,他都撈不到實際的好處。
可心裏還是憋着也一股氣,想要為妻女搏一搏未來,于是他搓了搓有些皴裂的嘴唇,潸然一笑,道:“我死無所謂,也深知對不住各位。我非良人,願下地獄,只一條,罪不及妻兒。”
說罷,他擡頭看了宋舒月一眼,又側過頭,視線最終落在了裴厭城身上。
他在等一個允諾。
裴厭城抱着胳膊站在一側,見狀,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應允,可按照他的估算,趙師客也只有一兩個時辰的命數,現在急需讓他說出打開石門的秘訣,否則,他的承諾也只是一紙空談,難以落實。
可趙師客的身體比他預料中傷的還要重,他猛的咳出一口血,幾乎匍匐趴在地上,末了,用髒亂的袖子擦去嘴邊乾涸後又覆蓋的新血,緩緩的擡起頭,乾裂的嘴唇上下起伏,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來,他說:“你們知道…破曉的創建者…徵白嗎?”
...
趙師客死的時候,渾身的血幾乎流盡了,他講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故事,以至于他們聽的入迷,忘記了追問如何将那石門打開。
眼下三人還未從他故事的震驚中清醒,但牆壁上昏暗的油燈突然滅了一盞。
一股不詳的預感從宋舒月的心底升騰開來,她看了眼背着手正在觀察甬道牆壁的小鬼,走上前道:“你也發現了是不是?”
裴厭城扭過頭,壓低聲音道:“你騙人的本事見長,不過可想好了應對之策?”
宋舒月輕笑一聲:“怎麽,你要拆穿我嗎?”
裴厭城搖搖頭,“吾沒那麽無聊,不過不需要吾問罪你騙人的把戲,有的是人替吾問責,宋舒月,
他們的交頭接耳并不明顯,尤其是昏暗的燈光下,就好像兩個面壁而站的罪人,正低着頭不知道在尋什麽。
賀伯看到熄滅的油燈,立刻意識到正如趙師客所說,這地方的空氣變的稀薄了。
“小姐,殿下,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您剛才說的溫泉,真的能逃出升天?”
宋舒月轉過身,語氣并不焦急,“賀伯莫要心急,既然趙師客已經伏法,我們不若去那溫泉處看一看,想必能有應對之策。”
賀伯腰更彎了,他捋了捋胡須,點頭稱是。
三人便排着隊,朝着裴厭城剛才說過的方向前進,甬道很長,而且曲裏拐彎,很多岔路口都是只容一人經過,且甬道內視線極差,三步遠外就漆黑一片,宋舒月從袖中拿出火折子,可想了想還是沒點燃。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甬道盡頭豁然開朗,那是一處一人高的溶洞,裏面傳來溫熱之氣,是宋舒月剛才說的硫磺的味道。
想來這地方,就是裴厭城說過的溫泉了。
三人邁過坑坑窪窪的積水池,行到一處左右三四丈的洞xue裏面,洞xue的下層有缺口,裏面正是溫熱還冒着白煙的溫泉。
賀伯率先疑惑道:“老朽在這甬道內出入多次,也沒發現這洞xue,想來這地方是最近才出現?”
宋舒月不經意問道:“賀伯上一次進來是何時?”
賀伯不假思索回答:“大概是兩月之前。”
可說完了,又好像無法解釋自己作為家奴,為何會多次出入這種地方,于是補充道:“這些密道最初是用來存放山莊的白薯和窖酒的,後來不知道為何棄用了,老朽也是偶爾進來收拾一下。”
宋舒月和裴厭城對視了一眼,并未說話,只是蹲下身,宋舒月把食指放進口中含了含,然後伸到洞xue的
“風很小,應該是地隙之類的缺口,而且水流太小,大概率是滲透到地下,不會是地下河。”
裴厭城抱着胳膊站起來道:“所以呢?”
于此同時關切詢問的還有賀伯,他們眼含期待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說出一個讓人滿意的答案。
“所以,我們出不去了!”
宋舒月說這話的時候一點罪惡感也沒有,因為語氣過于輕松,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裴厭城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唇角微微勾了勾,也沒表現出急色。
唯有賀伯,雖然年紀一大把,但到底是個普通人,這時慌亂明顯占據了理智:“這可如何是好,我們若出不去,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
他看了看裴厭城,又望了望宋舒月,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嗔怒湧上心頭,賀伯将之前纏好的麻繩圈進胳膊,抗在肩上,扭頭就走,也不管後面的人是否跟得上。
他們來到了石門的入口。
賀伯彎下腰,臉頰貼在地上去查看石門底下的縫隙,只見裏面已經被燒熔化的鐵漿灌滿,鐵漿冷卻後,石門和地面已經融為一體,很難分離。
此時,賀伯已經急得滿頭大汗,他一會兒試試用手擡,一會兒試試用別的東西撬,但忙活了許久,都沒有任何進展。
挫敗感浮上心頭,他不禁坐在地上感嘆:“老朽今日絕矣。”
宋舒月蹲下身子想要寬慰賀伯不要心急,可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了賀伯無情的拆穿,“你和情郎死在一處自然無遺憾,我家中的老婆子可還等着我回去呢,她什麽都不會,連做飯都不會...”
裴厭城揚起聲音嗯了一聲,“情郎?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