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樊卓撓撓頭,想起了與宋舒月的承諾。
“原諒不原諒,奴才不清楚,不過,殿下也應該看看身邊人,其實,宋姑娘幫了我們好多忙。”
“宋舒月?”裴厭城細細品味了這三個字,接着又道:“宋相安插在吾身邊的眼睛罷了,怎麽,她給了你什麽好處,你竟這麽替她說話?”
樊卓立馬抱拳解釋:“殿下恕罪,奴才不敢。”
“不敢就滾吧!”說罷甩了衣袖逐客。
樊卓還想說什麽,可是他也不敢現在去觸主子的黴頭,只好将話咽下,以後找機會,再解釋清楚。
裴厭城關上房門和窗戶,又換了一身舒适的衣裳,躺在床上,期待着阿姐入夢。
剛阖上眼,蠟燭的光亮透過眼皮,刺激着他的大腦。
他起身将蠟燭吹滅。
兩眼空空望着屋頂,眼皮漸漸沉重。
屋裏有些悶,他長舒出一口氣,仿佛置身于昨日的那場械鬥。
那時,他在宴會上表現出了對趙元德銅礦塌陷的緊迫追問,以及對趙師客的過分關注,他看着趙元德和趙師客面面相觑的神色,知道他們一定會先下手為強。
銅牆鐵壁自然攻不破,他還得留點破綻給他們。
于是他與樊卓商量好對策後,故意支開暗衛,引趙師客上鈎。
這趙師客也是蠢,其實他的部署算不上天衣無縫,甚至破綻百出,他就是想看看趙元德是否真的如同傳聞中的那樣詭計多端。
又或是急于求成,外強中乾?
趙師客果然來了,上來就要毒暈他,所幸裴厭城口中含了避毒丹,他裝做暈倒的樣子,任由趙師客将他帶離。
他以為會見到趙元德,沒想到這厮想要獨自處理這事兒,把他帶進甬道,試圖神不知鬼不覺的将人處理掉。
趙師客磨刀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環視四周,昏暗的燈光下,斑駁的牆壁透出一股血腥和黴腥味,很熟悉,也很厭惡。
他趁人不備,從懷裏掏出一包五離散,這東西并不會馬上取人性命,但會讓人短時間喪失五感。
獵人與獵物的游戲,誰規定了獵人會一直是獵人呢?
他道:“趙師客!”
趙師客聽到聲音,慌亂的從地上拔地而起,裴厭城趁機将藥粉灑向趙師客的臉面,只見他捂着眼睛退後了幾步,再放開手時,瞳仁變成了灰白色。
刀被趙師客緊緊的窩在手裏,他防備着胡亂揮舞:“死到臨頭,不要在掙紮了。”
裴厭城不動聲色,他緩緩的走到趙師客的後面,把地上散落的各種殘破的刑具和刀架扔在趙師客腳下。
這些東西惡心到他只要看到就會忍不住作嘔,昔日不堪回憶的畫面浮上心頭,他一腳将趙師客踢倒,趙師客被拌倒後落在刑具之上,劃破了他的衣裳和皮肉,他慌亂的從地上半跪起身,單手撐着尚未磨好的刀,用力咬了咬腮。
此時對他不利,他必須盡快離開。
可伸手摸向牆壁,摸到的,卻是裴厭城的肩膀,他橫刀砍去,不知怎的,那刀卻調轉方向砍向自己的肩膀。
他沒有痛感,但是知道自己受了傷。
此時恐懼已經大過了他要殺人的戾氣,他張着灰白的瞳仁環視四周,“躲起來算什麽英雄好漢,裴厭城,你這個縮頭烏龜!”
裴厭城根本就不在乎他說的話,但只要趙師客揮刀,刀總是能精準地落到他自己身上。
漸漸的,趙師客的五感恢複了一部分,身上的痛感襲來,眼中也能看到些許模糊的影子,而最先完全恢複的,是他的聽力。
“裴厭城,要殺要剮,何不來個痛快的?”
趙師客茫然的靠在牆壁上,搖頭捕捉這甬道內的聲音。
裴厭城一腳踢翻了用來融化鐵屑的爐子,看到趙師客的耳朵立刻轉了過來,他只身立在不遠處道:“看來能聽到了。”
又道:“很好。”
他緩緩的靠近趙師客,一只手在心口的位置撫了撫,道:“阿姐的刀下沒有冤魂,你,該死!”
趙師客不服:“鬼知道你的阿姐是誰,要殺就殺,何必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厭城冷笑一聲:“殺?是要殺,讓吾想想,從哪裏先開始呢?”
他從地上撿起了被棄了的鏽跡斑斑的鐵錐,第一下戳在了趙師客的心口附近,“阿姐若是知道她殺了的人還活着,一定會很傷心。”
趙師客并不能感受到很大的痛楚,只能感覺到心口悶悶的,好像壓了快石頭,可手上的濕潤和黏膩,讓他知道此時一定血流如注。
這樣下去,就算他沒有疼死,也一定會流血而亡,可一時之間,他也沒有必然逃脫的把握。
正在此時,甬道的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