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姑娘,章家夫人來了。”
這裏的章家夫人,指的是四太太娘家伯父的長子媳婦徐氏。
陸徽儀這位章家表舅不擅讀書,娶妻生子之後,靠着父親章奉常捐了個官來做,如今在國子監當監丞。
這章表舅倒是和四老爺臭味相投,許是二人都是靠着家裏捐得了官,平日都喜好吃喝玩樂,不乾正事。
四老爺運氣好些,父親是文淵閣大學士,還有個在外做承宣布政使司參事的大哥,這承宣布政使司參事乃是朝中三品大員,地方“諸侯”。
監丞不過是八品,他堂堂四老爺可是靠着父親和兄長,去的是翰林院七品編修。
四老爺平日裏總愛寫一些酸詩,倒适合這編修一職。
話說明明同樣是捐官,那陸三老爺和四老爺、章家表舅這二位便不是一路貨色。
陸三老爺在工部做六品主事,另外在家中和妻子喬夫人管這府裏的莊子鋪子各式生意。陸三老爺生來便不喜讀書,老太爺也不曾指望過他,如今見他算起賬來很有一手,也算是有所作為。
唯獨那位幺子,讀書,但讀的是酸詩,科舉不中用,文采也夠不上。
聽到是章家舅媽來,陸徽儀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她怎麽不記得上一回有這一遭?還是說相隔時間太久,她忘記了?
往常徐氏來,那章夫人都是親自去二門處迎她進來的。
雖說章夫人一個孤女,婚前在伯父家寄居,又被許了這樣個不合心意的婚事,多少是有委屈的。只是,時間一長,章夫人也明白其中難處,她無父無母在世,伯父的官職在京中也不太夠看,再者表兄無能,陸家已經是她最好的去處了。
章奉常只有章夫人的父親這一個兄弟,世上除了親生子,血緣最近的便是章夫人了,他待章夫人是真心,章夫人待章家又何嘗不是?
故而這次徐氏沒覺得是章夫人拿喬,而是在心裏嘀咕章夫人莫不是病了?還是說在陸家犯事了?
這樣想着,徐氏問胡媽媽:“你們夫人近來身體可還好?”
胡媽媽聽了這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好着呢,等您進了屋就知曉。”
徐氏見胡媽媽是這反應,心裏更是狐疑。
徐氏這次來,拿了幾碟子天香閣的點心。
她一路進了裏屋,半只腳才剛進門,就迫不及待說道:“好妹妹,你一向知道的,你那兄長素來不務正業,你瞧這是什麽?”
徐氏接過身後仆人提着的食盒道:“他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這可是天香閣的點心,速來供不應求,叫他趕巧買了許多來,我第一時間就想到妹子你,馬不停蹄送來了。”
章夫人站起身,親自接過食盒,笑着道:“多謝嫂嫂。”
胡媽媽站在章夫人身後,接過食盒,将其中的碟子一一取出,擺在桌上。
“我今兒身子不爽利,便沒有出去迎接嫂嫂,嫂嫂不會生我的氣罷。”
“這說的什麽話,你我之間還講究這個?”徐氏又問道,“你身子哪有不适?可有叫大夫看過?”
章夫人笑着點點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徐氏生育過好幾個孩子,看她這動作便明白了,只是一時之間不敢相信。
章夫人只在十四年前生下一個孩子,如今徽娘都這樣大了,竟然!
“你,這,當真?”
“當真,已有三月,不過大夫說胎不算很穩,要我靜養些時日。”
章夫人今年整整三十歲,能有這樣的消息,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徐氏表現得比章夫人本人還要激動些,她站起身快步繞了一圈,再回到章夫人跟前。
“你可有不适?還有什麽需要的?”
“沒什麽不适的,也沒什麽需要的。”
“這都三月了,你怎麽之前不早說。”徐氏平靜了些,嗔怪道。
“倒不是之前不說,也是昨兒去徽姐兒那,正巧碰上大夫給她診脈,徽姐兒說我氣色不對,非要大夫給我瞧瞧,這一瞧,哎呦……”
“昨兒剛知曉的?倒是我來得巧了,你也真是的,自己的身子都不關心。”
徐氏偷偷擡眼,觀察着章夫人的臉色,問道:“我聽說,徽娘中秋那日落了水,可是發生了什麽?徽娘人還康健否?”
章夫人立時收斂了笑容,沉重地呼出一口氣。
“是徽姐兒和十四娘争執了幾句,十四娘就把她推下了水,應當是昏迷了有三四日,前日夜裏才醒來。”
“這樣大的事!也就你還坐得住,換了旁人早把那對母女趕了出去!”
“可那是陸家的姨娘和姑娘……”
“舅母說得是,放任不管她們母女兩個,只會放縱得她們得寸進尺。”陸徽儀人未至,聲先到。
她趕在下人進屋通傳之前,直接進了屋,她對着兩位長輩行禮道:“母親。舅母。多謝舅母關心,徽娘只是差點溺斃在水中,如今已無大礙。”
“這……”徐氏聽見“溺斃”二字,驚駭地站起身,她握着陸徽儀的手,上看下看想要瞧清楚陸徽儀是否真的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