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她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哽咽,低低地、一遍遍地呼喚着弟弟,仿佛要将這稱呼刻入他的靈魂深處,“小六,是長姐……長姐來了……你聽見了嗎?”
她俯下身,靠近他的耳邊,用最溫柔、最堅定的語氣繼續說:“不要怕,小六,一切都過去了。長姐在這裏,以後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長姐會保護你,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此時的蕭錦毅,意識仿佛沉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泥沼之中。身體上的劇痛早已麻木,更深的絕望來自于內心的孤寂與信念的崩塌。家沒了,父兄沒了,自己像條野狗一樣被丢棄在角鬥場,活着,只是一種無意識的慣性。
他拒絕一切外界的信息,拒絕食物,拒絕藥物,甚至拒絕清醒,只想就這樣沉淪下去,直到徹底解脫。
模糊中,似乎有一個遙遠而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屏障,隐隐約約地傳來。
“……小六……”
是誰?是誰在叫這個久違的、帶着寵溺的稱呼?是夢嗎?還是死前的幻覺?
“……長姐來了……”
長姐?錦璃長姐?不……不可能……長姐她們能逃得了嗎?沒有被牽連嗎?一定是幻覺……可是,那聲音為什麽如此真實,帶着滾燙的溫度和讓他想哭的熟悉感?
那呼喚聲執拗地持續着,像一絲微弱卻頑強的光,試圖撬開他緊閉的心門。蕭錦毅那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與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抗争着,想要确認這聲音的來源。
終于,他那沉重的眼皮,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長時間處于昏暗光線下,即使這微弱的光線也讓他感到刺眼,他下意識地又想閉上。
“小六!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長姐啊!蕭錦璃!”蕭錦璃一直緊緊盯着他的臉,這細微的變化如何能逃過她的眼睛?她瞬間喜極而泣,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她連忙用手輕輕擋住從窗戶透進的那縷光,生怕刺到他。
蕭錦毅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終于看清了眼前這張布滿淚痕、卻無比熟悉、刻在骨子裏的臉龐。真的是長姐!不是夢!不是幻覺!
他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嘗試了數次,才終于用盡力氣,擠出了兩個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的字:
“長……姐……”
這聲音微弱得像蚊蚋,卻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蕭錦璃的耳邊!
他認出來了!他還能說話!
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從重生那一刻起的惶恐、籌謀、奔波、隐忍,再到此刻終于親眼見到、親耳聽到一個活生生的蕭家男丁……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