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聲些!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孫家的女兒私自離家了是不是?”孫永章壓低聲音呵斥了夫人一句,臉色嚴肅,“非得鬧得滿城風雨,讓所有人都來看我孫家的笑話你才滿意?”
他深吸一口氣,看着手中那封言辭簡單卻決絕的信,語氣帶着一種洞察世事的疲憊與了然:“妙儀既然留了信,又帶走了随身細軟,證明她并非一時沖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她心思缜密,既然敢走,想必自有她的安排和倚仗。”
“我們此刻大張旗鼓地去追,就算追上了,強行把她帶回來,又能如何?她心中惦念好友,我們強行阻攔,只會讓她更加難過,與父母離心離德!難道你希望看到她回來之後,終日郁郁寡歡,甚至怨恨我們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夫人那委屈又不解的臉,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若不是你前些日子逼她相看人家逼得太緊,她何至于躲到莊子上去?如今又做出這等決絕之事……”
孫夫人被夫君一連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想到自己确實是為了女兒的未來着想,卻反而将女兒越推越遠,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酸楚,淚水流得更兇了:
“我……我還不是為了她好!她年紀不小了,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麽守着個……守着個沒了的人過吧?我給她相看的都是清白有為的青年才俊,哪一點委屈她了?誰家姑娘像她這般年紀還未定下親事的?我這不是怕她耽誤了自己,将來後悔嗎……”
一直沉默旁觀的孫老爺子,孫院判,此時緩緩開口,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家之主的威嚴和歲月沉澱下的通透:“好了,都少說兩句。”
他先看向兒子:“永章,事情已然發生,追究誰對誰錯已無意義。你既判斷妙儀是自行離去且有準備,你便立刻去寫信打探消息,确認孩子平安無事最為緊要。”
接着,他又看向仍在抹淚的兒媳婦,語氣緩和了些:“老大家的,妙儀那孩子,性子看似柔順,實則最是重情,心思也重。她與蕭家那丫頭情同姐妹,如今聽聞好友重傷,心中定然焦灼萬分。我們早該想到這一層,多關心她的心境才是。”
“她此番獨自前往,想必是料定家中不會輕易應允,又實在放心不下,才出此下策。那孩子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走了,想必沿途也有所安排,不至于全然冒險。眼下,知道她平安,比什麽都強。”
孫老爺子這番通情達理的話,如同清涼的泉水,稍稍澆熄了孫夫人心中的焦灼與委屈。她細細一想,公公說得确有道理,女兒并非莽撞之人。只是這突如其來的離別,讓她一時難以接受。
孫太醫見父親發話,也定了心神,躬身道:“父親說的是,兒子這就去寫信。”
孫夫人也擦了擦眼淚,低聲道:“兒媳明白了,一切聽父親和老爺的安排。”
就在孫夫人因女兒離家而急得上火,口舌生瘡,孫府上下彌漫着擔憂與些許壓抑氣氛之時,他們并不知道,福伯行事何等周全老辣。
早在迎春動身前往京城之前,他就已傳信給蕭家留在京中的暗樁,不僅沿途安排了可靠之人暗中護送迎春與孫妙儀的車駕,确保她們一路安全無虞,更是在她們離開京城、轉向無憂谷方向後,另派了一輛外觀相似的馬車,載着僞裝的人,大張旗鼓地沿着官道前往青州。
如此一來,即便有人留意到孫家小姐離京,追蹤的目光也多半會被引向青州方向,為孫妙儀真正的行程提供了絕佳的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