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确認身份

兩人手上的動作更快，更顯得勤懇。當管事嬷嬷指揮着幾個丫頭端起擺好盤的菜，準備送往宴客廳時，蕭錦璃和夜四幾乎同時“恰好”完成了手邊的活計，主動而又不顯突兀地接過了其中兩個托盤。

“跟緊了，低着頭，不許亂看！”管事嬷嬷嚴厲地叮囑。

“明白。”蕭錦璃和夜四低垂着頭，托着沉重的菜肴托盤，随着一列仆役魚貫步入喧嚣鼎沸的宴客廳。

廳內燈火通明，牛油巨燭燃燒的氣味混合着酒肉香氣、貴族身上的香料味撲面而來，狄人粗犷的說笑聲、勸酒聲、樂師彈奏的胡樂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蕭錦璃的眼角餘光，在踏入廳門的瞬間，便牢牢鎖定了左側上首靠近主位的一個身影——那個戴着猙獰青銅鬼面具，一身北狄高級将領服飾的“鬼面将軍”。

他坐姿看似放松，背脊卻挺直如松，獨自酌飲，與周圍喧鬧推杯換盞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她心跳如擂鼓，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随着隊伍，沿着鋪着粗糙毛氈的通道，向各桌依次上菜。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繃緊的弦上。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當她終于來到“鬼面将軍”的食案前，微微躬身，将手中一盤炙烤得金黃的羊肋排輕輕放下時，她幾乎能感受到面具後那道目光的掃視。

就在這一剎那，仿佛是血脈間無形的牽引，又或是她過于專注的凝視引起了某種感應，那一直微垂着視線、把玩着酒杯的“鬼面将軍”倏然擡起了頭！

面具眼孔後，一雙眼睛直直地撞入了蕭錦璃低垂擡起的視線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年輕，銳利，深處卻沉積着揮之不去的陰郁與滄桑。然而，那熟悉的眼型，那瞳仁深處即便歷經磨難也未曾完全磨滅的、屬于蕭家子弟特有的某種光亮——只這一眼，蕭錦璃心中所有的猶疑、猜測、不安，轟然落地！

是錦瑜！絕對是錦瑜！縱然面容被冰冷的青銅遮擋，但眼睛不會騙人！那是她的三弟！

巨大的激動和酸楚瞬間沖上喉頭，蕭錦璃幾乎要控制不住顫抖。她猛地咬住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

電光火石間，她借着放下菜盤、身體前傾用衣袖遮擋食案邊緣的微小動作，指尖以不可思議的靈巧和速度，将一直捏在掌心、疊成極小方塊的一張紙條，精準地塞入了“鬼面将軍”随意搭在案邊的手中！

觸感一碰即分。

“鬼面将軍”——蕭錦瑜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随即穩穩握住，手指收攏，将那小小的紙塊完全包裹在掌心。他沒有任何額外的動作，甚至沒有再多看眼前這個侍女一眼，只是自然地收回手，端起酒杯，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衣袖拂過。

蕭錦璃已直起身，如同所有完成上菜任務的仆役一樣，低着頭，腳步平穩地随着隊伍退出了宴客廳。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心已被冷汗微微浸濕，方才那一瞬間的交鋒，耗去了她多大的心神。

退到廊下，她和夜四悄無聲息地退入忙碌的仆役人流中，很快便按原路返回了嘈雜的後廚區域。任務的第一步，已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