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是貓貓(四) 氣得嗷嗚一
被昏迷的君朔無意識地帶着, 時桉頭暈目眩下,摔落在了一處陰冷徹骨的山洞深處。
洞內寒風呼嘯,石壁濕滑,彌漫着泥土和某種陳舊的血腥氣。
時桉被凍得一個激靈, 小心翼翼地咬開勾住的衣服後, 見君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便蹑手蹑腳地朝着隐約透光的洞口方向摸去。
爬過崎岖的亂石, 好不容易接近洞口, 她探頭往外一望, 瞬間貓眼瞪圓。
這洞口竟開在萬丈懸崖的中間!
上下皆是陡峭如刀削的岩壁, 雲霧在腳下翻湧,根本看不到底,也望不見頂。凜冽的山風刮得她東倒西歪,差點被卷下去。
憑她現在這副小奶貓的小胳膊小腿, 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她抖抖索索,連忙連滾帶爬地縮回了山洞深處。
現在怎麽辦?她扭頭望向洞內那個罪魁禍首。
君朔不知何時已撐不住人形, 現出了龐大的白狐真身。原本華美蓬松的九條尾巴失了力氣,散亂地攤在地上,雪白的皮毛被大片大片乾涸和新鮮的血液浸透, 糊成一绺一绺的,多處傷口深可見骨,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
完了……
時桉心裏禁不住哀嚎。
現在不救也得救……君朔要是真死在這裏,她一只毫無自保能力的小貓被困在這懸崖山洞中, 才真是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就算向謝初珣求救,她也根本說不出這是哪兒。只能指望君朔緩過來,帶她離開。
趁着通訊卡最後一點時效還未消散, 她趕緊又給謝初珣語音了一條消息。然後忍着肉痛,在系統商城兌換了200積分的特效止血散和300積分的初級回春丸。
小爪子費力地扒開白狐緊閉的嘴,把藥丸和藥粉一股腦塞了進去,也不知昏迷中的狐貍咽不咽得下去——死馬當活馬醫吧。
做完這些,山洞裏的寒氣越發刺骨,她望着地上那九條即便染血也依舊暖融融的巨大狐尾,猶豫了片刻。
最終,求生欲戰勝了那點別扭。她哆哆嗦嗦地湊過去,伸爪子扒拉了幾下,挑挑揀揀,選了兩條傷勢最輕、相對乾淨的尾巴,一上一下費力地蓋在自己身上。
血腥味依舊很濃,就像是裹了一層厚厚的帶着血腥味的毛毯,可那柔軟厚密的狐毛到底隔絕了些許寒氣,殘存的體溫緩緩透過來,已累得氣喘籲籲的時桉完全不願意再動了……
就這樣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團,抱着其中一條白絨絨的尾巴尖,汲取着那一點點微弱的體溫。
……
不知過了多久,君朔沉重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鈍痛從四肢百骸深處翻湧上來,他試着運轉妖力。原以為經了那場惡戰,又強行撕裂空間亡命奔逃,體內只怕已不成樣子,可這一探,狀況竟比預想的好上太多。
腰腹那幾道傷口不知何時止了血,體內還有一股未散盡的溫和藥力,正緩緩化開,滋養着破損的經脈。
莫非是昏迷前無意識吞了什麽保命的丹藥?
随着意識徹底清醒,更多的感官湧了進來。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岩石,硌得傷口生疼,但有什麽東西,正緊緊挨着他其中一條尾巴?
柔軟,溫熱,帶着細細的呼吸聲……
他轉動僵硬的脖頸,垂眼看去。
一團毛茸茸的、橘白相間的小東西正緊緊蜷在他兩條傷勢較輕的尾巴中間。小小的腦袋,白絨絨的爪子,它整只貓幾乎都陷進了蓬松的狐毛裏,睡得昏天黑地。
君朔眸光一冷,毫不猶豫地将那兩條尾巴抽出。正熟睡的小橘貓瞬間被掀翻在地,摔出一聲慘兮兮的驚叫,就這麽給摔醒了,暈頭轉向地趴在那兒,茫然又委屈地擡起腦袋。
竟是那只被他随手抓來當障眼法的小流浪貓,也不知為何竟被他一同卷進了時空裂縫,帶到了這裏。
不知原因,但君朔懶得理會這種低階生靈的死活。他收斂心神,全力運轉體內殘存的妖力,試圖梳理紊亂的經脈,催化藥力,只想盡快恢複些許行動之力,至少……要能化回人形。
這次潛入雲栖城,是他大意了。
裴庭筠的修為絕不止外界所傳的初入元嬰。那淩厲霸道的攻勢、對傀儡如臂使指的操控,至少也有元嬰二層,甚至更高。短短百年,精進到這般地步,多半是走了魔道禁術的路子。而那滿身魔氣,應是被清心玉淨化過,出手時才不洩半分。
若不是百年前就知曉傀儡術和清心玉,他恐怕也難以将兇名赫赫的燼淵魔尊和溫文爾雅的雲栖城主聯想在一起。
正凝神調息,眼角餘光卻掃見那只摔懵的小野貓已晃晃悠悠站了起來。它甩了甩腦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驚魂未定地望過來,像是在确認他的狀态。
見他只冷冷一瞥便不再理會,它似乎松了口氣,猶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他尾巴底下縮了縮,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睜得溜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仿佛在說,你……你醒啦?傷還疼嗎?地上好冷……尾巴再借我躲躲風,行嗎?
君朔能輕易讀懂低階生靈的情緒波動。這只小野貓心裏竟沒有絲毫恐懼,滿腦子都是對寒冷的畏縮和對暖源的渴求——這讓他極度不悅。
他周身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妖尊威壓,即便因重傷而削弱,也足以令尋常妖獸匍匐戰栗。今日先在裴庭筠那裏栽了跟頭,如今連一只毫無靈力的小野貓都鎮不住了?
莫非是它太過弱小,靈智未開,根本感知不到他的王霸之氣?
一種被冒犯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冷冷地盯着那團縮在自己尾巴邊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倏地伸出前爪。
即便重傷,那利爪依舊寒光凜冽,精準地捏住了小橘貓的後頸皮,輕而易舉地将它整個提溜了起來,懸在半空。
“喵??”
小橘貓猝不及防,四只小短腿在空中無助地蹬了幾下,圓眼睛瞪得更大了,滿是懵然和無措,卻依舊沒有發出恐懼的尖叫,只是困惑又緊張地看着他,仿佛在問:怎、怎麽了?
君朔猛地張開嘴,露出尖利森白的牙齒,龐大的狐首帶着血腥氣驟然逼近。那只懵懂的小橘貓終于驚恐地叫了起來,四爪亂蹬。
“蠢死了,現在知道怕本座了?”
像是被逗樂般,君朔低沉的聲音裏帶着得逞後的嘲弄。随手一松,将吓壞了的小東西丢回了冰冷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