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河街子
不知哪傳來的梆梆聲喚醒了激動到半夜才睡着的林曉。
聲音并不響亮卻極具穿透力,響了幾分鐘後,徹底敲碎了林曉的瞌睡。
摸黑下床穿衣,上鋪的許小梅還在熟睡中,不時砸吧下嘴唇,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好吃的。
拿起桌上的漱口盅拉開屋門,循着聲音來源看去。
林家住筒子樓一樓,一樓十間屋子住了六家人,都是食品廠職工。
“錢嬸這麽早啊!”
聲音正是由錢淑蘭用火鉗敲擊蜂窩煤那層燃燒過的硬殼所發出,先清理舊蜂窩煤才能點新蜂窩煤做早飯。
“曉曉燒退了?沒退的話再躺着休息一天!”
昨天飯吃一半林國冬就着急忙慌地背着林曉往衛生室跑,吓得他們這些鄰居以為人怎麽了呢……結果聽說就是發燒了。
沒聽說誰家姑娘小子一發燒就舍得往衛生室送的,還真是精貴!
“昨天真不好意思,吓了大家一跳吧!”林曉微笑着錯身從錢淑蘭背後走過去,順勢餘光掃過張家已經拉開的窗簾:“張叔也起啦!”
“起了起了,早起了!”屋裏傳來張振國的聲音。
張振國跟林國東相識幾十年,兩人還是小夥子的時候兩家就是鄰居,各自成家後又巧合地分到同棟筒子樓,關系自然比普通鄰居要親近得多。
但關系好只限大人……兩家孩子關系不咋地。
張振國有一兒一女,大兒子張向輝去年參加工作後搬去了廠子單身宿舍,二姑娘張麗雯初中畢業如今也在家裏幫着做家務。
張麗雯跟林曉不對付的最大原因不外乎兩人存在競争關系,都在等着街道辦根據下發的工作指标安排工作。
水房在樓梯邊,一大排水龍頭排開,此時已經有不少人在洗漱。
水流沖擊在搪瓷臉盆裏發出刺耳的聲響,林曉邊刷牙邊想着今天的計劃。
“東方升起輪紅太陽……”
不知是哪家的收音機傳來高亢嘹亮的音樂,水房裏很快就有人跟着哼唱起來。
想要睡懶覺在完全不隔音的筒子樓應該難于登天,大家精神頭都仿佛被早晨的陽光所點燃,各種嘈雜聲也加入了進來。
洗漱完回到屋子,劉芳和林國東也已經起來了。
“沒事啦?”林國東摸摸林曉額頭,收回的手又從上衣兜裏掏出兩毛錢:“中午你和弟弟妹妹就吃昨天的冷菜,晚上爸從廠子食堂給你們帶肉包子回來。”
兩毛巨款!
林曉笑嘻嘻地接過,忙裝進上衣兜裏。
“實在不行就拿這兩毛錢去食品廠對外食堂打兩個菜。”林國東不放心地又叮囑道。
“我中午回來給他們做飯。”劉芳卷着袖子,臉上似乎還殘留着些笑意沒散去:“我做好飯再回供銷社去吃。”
劉芳在供銷社工作,距離廠宿舍走路都得半小時,要是中午回來做飯再回去上班,中午就別想吃飯了!
“我會做飯。”林曉捂住揣進口袋裏的兩毛錢,連連保證:“我一定不餓着小梅和學軍。”
“曉曉這當了大姐就是不一樣,都知道給弟弟妹妹做飯啦!”錢淑蘭放上鐵鍋,笑眯眯地插話進來:“嬸子等着你哪天做飯給大夥兒吃。”
竈膛裏不停冒出濃黑煙氣,煤煙争先恐後地往喉嚨裏鑽,嗆得林國東幾人根本不敢繼續在屋子外說下去。
“咳咳!錢嫂子又貪便宜買受潮的蜂窩煤了吧!咳咳……”
林國東揮着手往屋裏退,趕緊把剛打開的窗子又重新關上。
最近幾個月雨水多,煤炭廠沒及時曬乾的蜂窩煤就會比正常蜂窩煤便宜點賣出去,而且不需要煤票。
便宜是便宜,就是燒起來煤煙氣大得很,而且火力小得根本沒法炒菜。
“爸,我反正在家裏閑着也沒事,一會兒我帶着小梅和學軍去河邊把晚上的菜買了!”
買蔬菜不用票,去得越早越能買到新鮮蔬菜,要是遇上附近生産隊農民出來賣自留地種的蔬菜,還能更加便宜。
林國東狐疑地垂眸望着女兒,倒是劉芳樂呵呵地把話接了過去:“正好,你順道帶小梅他們熟悉下河街這一片。”
因為食品廠規模比不上大廠子,所以并沒有廠生活區一說,他們生活的地方名叫下河街。
“好。”林曉答應得脆生生的。
“既然我姑娘好不容易勤快一回,我這個當爸的肯定不能掃興。”
林國東就是這麽沒有原則的疼愛女兒,林曉說什麽就是什麽,很快又轉身去抽屜裏拿了三元錢出來。
“這是兩天的菜錢,你怎麽安排咱們家就怎麽吃。”
“好!”林曉又揣進兜裏。
劉芳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昨晚林國東已經交了底,再加上以後家裏兩口子都有工資,适當增加一點生活費她沒有任何意見。
“劉姨去做早飯。”
林國東大手輕輕拍了拍林曉後腦勺翹起的一撮頭發,笑容無奈:“爸重新給你編辮子,看你自己編得都成什麽樣了。”
自從前妻去世,林國東什麽都是從頭學起,現在任何發型都能手到擒來。
“好。”林曉轉身坐到窗邊高板凳上,笑嘻嘻地把兩元錢展開看了又看:“爸,要是有多的錢我想買點辣椒粉,再買點花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