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一更
“還不快下來, 你別給林老師的新衣服弄髒了!”
随後跟進來的女同志焦急地把沈玫抱到起來,象征性地拍了女兒屁股兩下。
“不聽話!”
“我聽話,我聽話。”沈玫掙紮着,小臉憋得通紅:“林老師, 我想吃面條。”
“就惦記着吃。”
周秀蘭拍了拍深色長褲的褲腳, 哭笑不得地隔空虛點了點孫女的鼻尖。
“嬸子好。”林曉微笑, 扶了扶被沈玫撞歪的絨花:“老是聽韓煜提起老沈同志, 今天可總算見着了嬸子。”
周秀蘭細細地打量着林曉, 目光很是溫和:“可不興叫嬸子, 你愛人叫老沈, 你再叫我嬸子不是差了輩嗎。”
沈玫的媽媽吳桂華接過話頭:“媽,林老師叫你嬸子沒錯,前個兒韓乾事專門跟爸理了理稱呼,說是以後改叫爸沈叔, 叫孩子他爸叫哥。”
“那叫嬸子就沒錯。”
這對婆媳說話很敞亮,說話時臉上都挂着和善的笑容, 很容易就讓人親近起來。
“嬸子和嫂子上沙發坐,爐子上溫着有醪糟糖水,我給你們倒兩碗。”
林曉把人往客廳領, 沒想到客廳裏還有兩個人坐着餐桌邊的椅子上。
“嫂子給你介紹,這是住咱們樓上的翠麗嫂子,那個是葉琴妹子。”
吳桂華眼底的詫異一閃而過。
按道理韓煜跟譚翠麗并不熟,今天結婚好像并沒邀請兩人。
兩個女同志都挺年輕, 翠麗嫂子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 只是眉心皺紋特別重,哪怕微笑眉心都會不自覺地跳出幾條皺紋來。
葉琴圓臉,兩條麻花辮彎起來綁在了腦後, 兩個紅臉蛋瞧着非常喜慶。
“新娘子,沒打擾你吧?”譚翠麗先開口,聲音洪亮很是洪亮:“我家那口子以前跟韓乾事也是同事,你跟着桂華叫我翠麗嫂子就成。”
以前兩個字雖只是草草帶過,卻是這段話裏最重要的訊息。
林曉心裏有些詫異,臉上卻沒顯現半分,忙把兩人往沙發邊迎:“嫂子,妹子來這邊坐,這邊暖和。”
“這棟樓裏就屬你家和桂華家暖和。”譚翠麗笑着,眼睛往角落裏的鐵皮爐子方向瞟:“嫂子只是坐了會兒就不想走了!”
沈家也有個這種爐子,不過是淘來的舊貨,效果遠比不上韓煜買的新爐子。
“說起來我們還沾了嫂子和韓乾事的光,今天你們家這爐子一燒起來,我們樓上都暖和了不少。”葉琴笑得很腼腆,兩只凍得通紅的手局促不安地搓着衣擺。
衣擺上兩個補巴特別顯眼。
“我說怎麽我家今早暖和不少,看來也是沾了小韓和林老師的光。”老沈的愛人周秀蘭笑着接過了話頭。
四人在沙發落座。
空氣裏漸漸地被一股子說不上來的腥臭味所籠罩,其中似乎還夾雜了些腳臭味。
林曉很快鎖定了腥臭味來自譚翠麗,而且肯定這種特殊的味道應該是一種有傳染性的婦科病。
幾個家裏根本沒有沙發的女同志又難免對着彈簧沙發羨慕了一通。
沈玫聽不懂大人們說的話,沒一會兒就無聊地要下地,雙腳剛接觸地面就又沖進了林曉懷裏。
林曉把小姑娘抱起來哄着,不禁又想起了今天還沒見着的韓北。
聽韓煜說孩子昨天又感冒了,流了一天清鼻涕,不曉得今天有沒有好些?
耳旁幾個女同志的聊天內容不知何時從沙發轉移到了韓煜身上。
“小韓是個好同志,在咱們縣委年輕一輩裏…… ”譚翠麗挑起大拇指:“是這個。”
“可不是。”周秀蘭接過話頭,又順道從爐子上端了搪瓷杯遞給林曉:“去年武裝部去山裏拉練,小韓為了救老沈和兩個新同志差點掉下懸崖,我家老沈每回說起來都說是小韓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林曉聽着,又小心抿了口水……果真還是甜得發膩。
“咱們這棟樓人不多,說簡單其實也簡單,”譚翠麗微笑着打量林曉,見她将紅糖水喂給沈玫喝,話鋒忽轉:“咱們三號樓一共就八戶,三樓空着,二樓四戶,一樓四戶,全在縣委工作……”說着指了指自己:“說起來就我家除外。”
林曉詢問的目光看過去。
“嫂子說了妹子別多心,我可不是專門挑你的大喜日子說這些觸黴頭。”
“嫂子看你說的,咱們都是新社會的接班人。嫂子盡管說。”
林曉猜譚翠麗的丈夫以前應該在縣委工作,只是後來因故去世了……
她猜得确實八九不離十,只不過譚翠麗丈夫是因病去世,縣委并沒有收回房子,而是讓他們孤兒寡母繼續住了下來。
譚翠麗的愛人葉軍去世後,無父無母的小姑子葉琴只能跟嫂子住一起,家裏還有個剛讀中專的兒子葉永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