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那是挺年輕。”劉大娘感慨。
林曉臉皮看着嫩,可做人做事老道,讓人完全忽略了她真實的年齡。
“劉大娘,你家志高成績咋樣?”王大姐又往兩位嬸子手裏塞了許多瓜子:“我家美麗眼看就要讀二年級,字都沒認幾個。”
劉大娘的注意力立刻就偏了過去,想起來就直搖頭:“成績一塌糊塗,去年期末考試數學才六十幾分,你說可咋整……”
林曉低頭,默默松了口氣。
正說得熱鬧,林曉忽然瞥見院門口有人影晃動。
“王大姐。”林曉趕緊搖搖王大姐的手:“門外邊有人,是不是你家來客了?”
“我看看去。”
十幾秒後,王大姐滿臉喜意地拽着個人走進了院子,目光在院裏搜尋一圈後高聲喊道:“徐政委,劉嬸子。你們快看……是誰來了!”
被王大姐拽着的男同志,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顴骨上兩團腮紅一樣的紅暈,頭發亂蓬蓬的看着至少兩三天沒洗頭了。
“爸!”男人焦急地往前一步,眼眶瞬間紅了起來:“媽,我回來了!”
劉嬸子嘴裏叼着的瓜子猛然落地,嘴唇哆嗦了半天,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建……建年……”
徐政委猛地站起來,茶缸子咣當一聲被帶翻,茶水灑了滿地。
可此時沒人顧得上收拾,韓煜趕緊站起來扶住身形搖晃的徐政委,緩了緩才松開手。
反應過來後,兩位老人幾乎是沖過去抓緊了徐建年的胳膊:“你怎麽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爸。”徐建年聲音發顫,激動得語無倫次:“通知,我街道返程通知,我可以回城了!”
院裏安靜得只剩下院中一家三口相擁而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劉嬸子早已淚流滿面,擡起手抹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還是有淚水湧出:“這下子我們一家子總算能團圓,總算團圓了!”
林曉輕輕推了推劉大娘的胳膊:“大娘,門口還站着個女同志。”
衆人這才注意到,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還站着個一動沒動的姑娘。
徐建年抹了把臉,沖門口招了招手:“翠荷,快來認認爸媽。”
女同志穿着件不合身的的确良襯衫,下擺塞深藍色褲子裏,袖口卷到了胳膊肘上。
她有些拘謹地走了過去,手攥着挎包帶子,走到劉嬸子面前後低着頭叫了聲:“媽”聲音嘶啞而且有着明顯的顫抖。
“建年,這姑娘是……”劉嬸子臉上的眼淚都還沒乾,眯着眼仔細打量起姑娘的長相。
“媽,這是您兒媳婦,田翠荷。”
“兒媳婦?”劉嬸子重複的聲音都有些抖:“你……你結婚了?什麽時候結的婚?結婚這麽大的事你怎麽都不寫信跟爸媽說一聲。”
一連續多個問題追問得徐建年臉發燙,有些難為情地扯了扯母親衣袖:“媽,咱們回家慢慢說。”
王大姐眼色極快,忙拍着手插話進來:“今天可真是個大好日子,中秋就是要一家團圓。”說着往院子中間走:“建年兩口子這一路折騰得夠嗆,其他話可以慢慢說,得先讓人吃飽肚子吧!”
院裏衆人一下活絡起來,張羅着坐的,給人倒水的。
劉嬸回家拿了兩把面條,林曉就在王大姐家廚房煮了兩碗白面端出來,擱到田翠荷面前:“嫂子回來這一路辛苦了,先吃點面條墊墊。”
林曉這才看清楚了田翠荷的長相。
二十出頭,臉盤子曬得黑裏透紅,兩個麻花辮又黑又粗,最出色的當要屬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謝謝同志。”
田翠荷道謝一聲,落落大方地拿起筷子:“以後叫我小何就行,生産隊的人都叫我三妹子,叫三妹子也成。”
林曉微微一笑:“那就叫三妹子,親近。”
“三妹子,你和建年咋認識的?”王大姐湊過來,好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我瞅你年紀也不大吧?”
“嬸子,我今年二十一。”田翠荷挑起滿滿一筷子面前吸溜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建年來我們生産隊插隊認識的。”
“不夠吃鍋裏還有面條。”
“劉嬸子以後就等着享福吧!三妹子一看就是個能乾的姑娘。”
“過兩年再給老徐家添兩個孫子孫女,這不得讓大家夥羨慕死。”
“要不是今天有點晚了,我高低給拉着三妹子好好問問,徐建年臉皮這麽薄的人,是怎麽……”
徐政委在旁邊看着,鄰居們七嘴八舌地打趣很快讓兒子和兒媳褪去了剛進門時的拘謹。
他悄悄擡起手用袖口抹了把酸脹的眼角,笑了。
月亮不知不覺間已經升到正當空,院燈泡被風吹得輕輕搖曳,院裏的笑聲被風吹得飄散開來。
中秋……确實是個團圓的好日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