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響應的是曾鳳香,她一把将刷子砸向地面,眼神堅決:“我才不想乾什麽雜工,我跟着你繼續乾食堂。”
就算跟着林曉以後還是得乾雜工的活,她曾鳳香也願意。
“好。”林曉沖她笑了笑,鄭重承諾:“我們繼續搭檔,以後公司賺錢了還給你們分紅。”
曾班長提着刀,刀刃泛着銀光,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開口:“不是我不願意跟着你乾,但這事太大,我得好好想想。”
曾鳳香雖然離婚了,但住的是自有住房,家裏就她自己拿主意就成。
曾班長的情況卻完全相反,房子是園裏安排的住房,要是辭職,首先就得把房子還回去。
房子沒了……他一家老小住哪?
身體不好的妻子,還沒結婚的孩子,哪一樣壓下來都讓曾班長喘不上氣來。
“不着急,等你們想好随時通知我。”林曉也沒指望曾班長第一時間就表态,說着就打算站起來:“我去抓雞,收拾完都早點回去。”
“林主任。”
就在這時,一直沒開口的姜豔豔忽然舉起了手。
林曉回頭看去,見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心裏有了底:“你願意跟着我乾?”
“我想跟着你乾,我不想看大門。”姜豔豔說。
就算被趕出家門,她也想把命運抓在自己手裏。
“行!不管願意還是不想乾,開學前你們随時都能反悔。”
林曉笑着點了點頭。
***
曾班長的家住在一棟陽光被遮擋了大半的筒子樓裏。
兩間屋子,擠了一家五口人。
“怎麽還買了兩只雞?”
妻子對着走廊盡頭透進來的光摘菜,到了下午,屋裏比走廊還黑。
“下學期不讓養雞了。”曾班長把雞擺到門口的竈臺上,舀了勺水沖手。
這棟樓建的早,廁所和水房都在一樓,每天都得提好幾次水上三樓。
房子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不好,妻子也沒少埋怨屋裏潮濕發黴,被子幾天不曬就潮乎乎的。
但再嫌棄他們也只能日複一日地住下去。
“雞都不讓養了!”謝水琴端着菜走過來,低頭看了眼兩只雞,臉上并沒有半點笑意:“真是不讓人活了。”
曾班長“嗯”了聲,走進屋裏。
屋裏不開燈的話和夜晚差不多,不過他早熟悉了屋裏的布局,幾步挪到餐桌前坐下。
“怎麽了?”謝水琴拉下燈繩,關心地看着丈夫。
“林主任辭職了,她要自己乾。”
“她不是升職了嗎?”謝水琴不解,端着菜盆坐到餐桌對面:“自己乾是什麽意思?”
“開公司,用公司的名義承包食堂。”
“她跟你說了什麽?”
“她讓我跟着她乾。”曾班長觀察着妻子的神色變化,繼續說道:“工資絕不會比園裏低,退休金的問題也會盡快解決,以後能拿公司股份,還有分紅。”
謝水琴低着頭,從籃子裏挑出根蔫了的菠菜丢到桌上。
“鳳香已經表态了要跟着她乾。”
“你什麽想法?”
“我沒表态。”
“你想去就去,孩子不用咱們再操心。”謝水琴比曾班長要利落得多,甚至還反過來勸丈夫:“咱家老大老二都有工作,讓他們申請去住單位宿舍,咱倆帶着老三回鈴铛巷湊活幾年。”
她知道丈夫的顧慮,乾脆提出了解決法子。
“好,我再想想。”
晚上曾班長的三個子女回家後聽說了這件事,比母親更支持父親出去單乾。
大兒子提到單位某某某去年把工作賣了,跟着親戚去港市做鞋子生意,短短一年就買了輛小轎車。
女兒則是覺得推薦信都已經到手,競标成功板上釘釘,有什麽好猶豫的。
讀初中的小兒子跟哥哥姐姐的結論相同,但原因完全不同。
他覺得林曉可靠,跟着她乾總好過跟着還不知哪來的承包商。
曾班長只是靜靜地聽着孩子們讨論,始終沒表态。
那天夜裏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聽着妻子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心揪成了一團。
這個被他稱做家的地方,是造成妻子咳嗽的罪魁禍首。
他還想帶妻子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但妻子總說得存點錢,還得給已經二十二的大兒子攢彩禮錢。
所以看病一拖再拖,就靠他那點工資不算計着根本不夠花。
“哥,你就是為了嫂子想也該出來闖闖。”
耳邊是離開前妹妹說的那句話,那雙眼睛裏是越發的堅定。
風從窗戶縫隙裏滲出絲絲寒氣,謝水琴翻了個身,面對着丈夫。
“你明天問問林主任,她那還要人不?”
“什麽?”曾班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水琴的聲音提高些,又重複說了遍:“你問問林主任還要人不?我也想跟着她乾。”
“你也想乾?”
“廚房的活兒我也能乾,你忘記我是誰的女兒了?”
妻子的話讓曾班長一個激靈,混沌的腦子瞬間清明過來,眼睛在黑暗中逐漸大亮。
岳父是他師父,妻子沒結婚前是他師妹,兩人是在廚房裏産生的感情。
要不是結婚後照看生病的婆婆和腦子不太好的小叔子,妻子說不定比他還早一步分配到工作。
“我明天就去找林主任。”曾班長用力抓住妻子的手,又輕笑了聲:“明天咱們一起去,只要見識過你的刀工,林主任肯定願意邀請你。”
“那咱們還得先回家跟爸媽說一聲。”
父母和小叔子住在鈴铛巷的兩間屋子,當初就是孩子多了實在住不開,他們一家才搬了出來。
“媽肯定很高興。”
他在竈臺前乾了幾十年,見過太多大大小小的改變,從吃飽是奢侈到如今還得變着花樣哄孩子們吃。
大多數改變都在林曉的潛移默化下接受,才讓他覺着自己一直沒有落後。
曾班長想好了,以後就跟着林曉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