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聞仙語(九) 不是人能過的日子
天懷峰的後山,有一處寒池,常年霧氣氤氲,據說泉水寒徹如冰,是為磨煉體修心志所設。
少女落地,踏進了被寒氣籠罩的蔥郁草木中。
荀南煙搓了搓手,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個鬼地方,當真是冷極了,寒氣似針般滲入骨髓。
該死的文仲景,讓她來這個地方,不會是嫌養徒弟太費錢想凍死她吧?
她摸了摸長得茂盛的雜草。
修真界的植物就是不一樣,如此冷還能長這麽好。
換作她,鐵定誓死一輩子在土裏當縮頭烏龜。
荀南煙等了又等,一直等到被凍的直跺腳,都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那便宜師尊呢?不會真想凍死她吧?
“想什麽呢?”
一只手不輕不重地在她頭頂敲了一下。
荀南煙擡頭,對上文仲景含笑的眸子。
他今天終于放棄了那身寬松的白袍,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勁裝,墨發也不是随意披着,被一段偏灰的發帶系成高馬尾,前額露出,只在耳邊垂下兩縷發絲。
平日裏的病态之氣也沒了蹤影,倒是難得有了絲少年意氣的樣子。
雖然他這個年齡也算不得少年。
荀南煙大大方方地将他審視了一圈,得出結論——挺人模狗樣的。
文仲景敲了敲她前額,“看什麽呢?”
“你是我師尊,我多看兩眼都不行?”荀南煙捂住自己的額頭,往外撤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文仲景的視線落在了荀南煙身上,依次掃過亂糟糟的頭發,淩亂的領口……
“不是讓你收拾好?”
“我收拾好了啊。”荀南煙指了指自己的腦殼,“戴上了。”
文仲景望去,才發現确實有根發簪,只是頭發太蓬亂了,他方才沒看見。
“……”
他忽然發現,兩個人對“好”的程度的理解不太一樣。
“還是亂嗎?”荀南煙的手摸上了發簪。
然後,當着文仲景的面,手指一捏,往外一抽,原本就亂的頭發更亂了,“這樣你就會發現……”
她露出某種惡劣的笑容,“剛剛不亂了。”
“……”文仲景的眼皮一跳。
……
荀南煙動不了了。
字面意義上的動不了。
文仲景不知用了什麽法術,将她定在了原地,然後又将她頭上的簪子從打結的頭發裏拔出來,整個人繞到她身後。
梳齒觸碰的感覺傳來,文仲景擡手撚起她的一縷頭發,又拿梳子輕輕梳開。
但荀南煙之所以是荀南煙,就是因為她絕不會閑着。
“你那麽重乾嘛?”
“诶,你輕點!”
“你們體修力道就是沒大沒小的。”
“會紮頭發嗎你,不會就別亂搞。”
文仲景眼皮再次一跳。
然後,荀南煙的嘴也動不了了。
她徹底閑下來了,淪為一個傀儡,任由文仲景擺弄。
他将荀南煙的頭發打理好,又擡手抻勻了她衣服上皺在一起的地方,這才放開禁制。
“反正還會弄亂,費這麽大勁乾嘛?”荀南煙嘴上說着,但身體的動作幅度小了許多。
“你一點都不像個體修,”荀南煙評價道,“太磨叽了。”
“嗯,我以前是個劍修。”
“……诶?”荀南煙湊過來,“那你怎麽轉了?”
“體修一脈,後繼無人,當時師尊已經挑選了青淮師兄作為劍脈的傳人,師叔就把我讨了過來。”
荀南煙問:“青淮?那是誰?”
“沒大沒小,”文仲景彈了她腦門,“那是長輩,見到了要喊師伯或者劍君。”
“他很厲害喽?”能被叫做劍君的,應該不弱。
“當世劍修,他應當能排進前五。”
“哦。”荀南煙随意地折下一根樹枝,“還以為是第一呢,原來只是前五。”
“……”文仲景抽出她手裏的樹枝,指尖靈光微泛,又把掰下來的樹枝接了回去。
荀南煙扭頭:“切。”
就知道和她作對。
***
寒霧彌漫,兩人相對立于雜草間。
“如今你已練氣,便是踏進了修行的第一步,在築基之前,我需教授你一些體修的練習方式,等到築基以後,便可進升仙境挑選基礎功法。”
“現在不行嗎?”荀南煙開口問。
文仲景搖搖頭,“在築基之前,修士并不分什麽所謂的劍修、體修等,這個階段通常只需熟悉靈氣的運轉和外顯,就好比高樓之基石,等到築基以後,才會逐漸探索自己所适合的領域。”
“你若是日後并不适合體修一道,也可轉修。”文仲景頓了頓,“不必事事與我相同。”
“關于體修,你了解多少?”
“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