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聲中的怨氣這才消弭了不少,“最好,到時候啊,讓那群後面進來的弟子,後悔到腸子都青了。”
接着是充滿惡意的、故意壓低發出的笑聲,與腳踩血水的聲音混在一起,噠噠地響在頭頂,像是煩人的鼓點。
吵死了!
黑暗中沉睡的東西被驚醒,無聲的惱意蕩開,驚動了秘境滋養的祟氣,如墨般慌亂擰做一團,又在如山石般重重回撞的怒意中驚散開。
“這是什麽?”
“這秘境裏哪來這麽多祟氣?”
刀劍碰撞的聲音,亂哄哄的腳步聲來回響着。
祂有些煩躁,幾次忍不住想出去将這些煩人的玩意兒一口吞了,但潛在的本能按住了這股沖動,悶悶不樂地将潰散的祟氣一口吞下。
“……祟氣怎麽又消失了?”
“別管這多了,趕緊走,這地方挺邪乎。”
上方的聲音終于消失在耳邊,祂重新阖眼,準備繼續陷入無邊的睡夢。
這些天總有什麽東西在身邊盤旋,祂睡得不太安寧。
意識再度陷入昏沉,迷迷糊糊中,好像做了場極美的夢。
鮮花,陽光,草地。照得暖洋洋的。
直到幼嫩的嗓音透過無邊黑暗,傳了過來。
“我想見太陽。”
我想見太陽。
我想見太陽。
我想……見太陽。
祂猛地睜眼,壓制不住的沖動化為掀天巨力,狠狠朝着黑幕撞去。
太陽,太陽,太陽……
祂煩躁地在黑暗中來回沖撞,卻偏偏如同被什麽束縛着,一直突不破這無邊阻隔。
滿腔憤怒無處發洩,最終乾脆一震,将堆在身邊的東西掃遠。
祂讨厭這玩意兒,滾的越遠越好。
垃圾被清走,祂的煩躁漸漸安定下來,意識開始混沌。
“嗯?”
荀南煙望着下方被血意浸染的海水,面露疑惑。
“這秘境又來了。”
守在入口處的修士為她解釋,“不知為何,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這種東西從牆下排出,不過半炷香,便會自己消失。”
“原來如此。”
“待進入秘境之後,你們可能會分散。”修士看了一眼她身邊的男修,提醒道。
“多謝,我們有聯系的方式。”
自到了劍宗後,荀南煙便一直在解道印,偶然發現可以通過安容道的道印尋找他位置。
幻境入口被讓出,荀南煙與安容道一同步入。
她無意瞥了眼旁邊,卻見血意之中,似有屍鬼的身影浮現。
再一個愣神,眼前場景便換了一幕,身側的安容道也消失不見。
進入秘境時帶來的不适感退去,荀南煙伸手活動下筋骨,動作在看到不遠處某一點時頓住。
廢墟血海中,一個小姑娘正安靜地看着她,眼睛被黑色的瞳仁占據大半,陳舊的素裳上沾了不少血跡,蔓開的紅花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液體。
過大的黑色瞳仁微微轉動,紅唇直勾勾一笑。
“姐姐,你身上的氣息好像我娘親。”
嗓音天真不谙世事,卻無端讓人生起遍體寒意。
她忽然擡頭,笑容燦爛,步履歡快地朝着荀南煙走過去,身上的血滴了一路。
眼瞅着這詭異的東西要過來,荀南煙試圖挪步,身上卻好似壓了沉重的大山,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着小姑娘撲入她懷中,血腥味在鼻尖彌漫開,直入肺腑的惡心。
“姐姐,你幫幫我。”
明顯黑的不正常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荀南煙,無際深淵般攝走她的全部心神。
“我想見太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