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舊歲詩(五) 半個屍鬼(1 / 2)

第113章 舊歲詩(五) 半個屍鬼

劍光在遠處閃過, 出鞘聲轉逝,下一瞬長劍便抵上了安容道頸間。

他方才遭了一道靈波沖撞,如今後背抵在蒼樹上,長劍襲來, 直了直背, 迎着劍光直視過去。

“我再問你一次——”

咬牙切齒, 又像是低吼, 詭劍無神的雙眼藏于劍芒後:“他們人呢?”

安容道松了蜷曲起的手指,像是一瞬間洩了力,身形與樹乾更為貼合:“……都死了。”

“——安容道!”

抵在他頸間的劍開始顫抖, 險些劃破皮膚, 好在持劍之人控制住了力道。

詭劍冷笑:“那如今呢?你又回來做什麽?”

“一百八十年前‘文仲景’從天墟歸來,多年不出升仙門,更是連我劍宗的山門也未曾踏入過一步——既然百年不曾想起劍宗, 如今卻送上門來, 自爆身份, 淩霄君啊淩霄君,你,心裏又在想什麽?”

“是覺得我不會一怒之下,殺了 你嗎?”

安容道側目,望向上前欲攔詭劍的天權:“那日南煙與我說玉琴一事時, 我便知道,再瞞不住了。”

“所以就白白送上門來, 好讓我找到發洩的機會?”詭劍咬牙,“一百八十年,整整一百八十年——你可有一日,想過回來?你可有一日, 想過告訴我,他們的下落?”

“你怎麽不在升仙門上繼續待,待到我身死道隕,再等你壽命盡終?”

最後一音幾近爆喝地甩出,天權長老躊躇不前,欲言又止,想勸阻:“師叔祖……劍先……放下吧。”

“閉嘴!我同他說話,你們小輩插什麽嘴?”

天權閉嘴,連同一旁的李應九也改了邁步的方向,往他身邊一邁,兩人并排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詭劍轉回頭:“說啊,怎麽不說了?”

“是我對不住劍宗。”安容道低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有說過要殺你嗎?”詭劍臉上煩躁之色盡顯,伸手拽過他衣襟,“我問你,怎麽淩霄君一百八十年沒想起劍宗,如今卻想通了所有?”

安容道在他頗具陰陽怪氣的語氣中保持沉默。

詭劍又問:“你當真覺得自己有愧于劍宗?”

依然沉默。

“安容道!”

又是一聲暴喝,“別拿這種理由搪塞我,你能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

“昔年從劍宗出發時,清河師姐曾問你若是事敗垂成當如何,你淩霄君是怎麽回答的?你說天命有時,縱然同道難以同歸,也信後有來者。你如今卻告訴我,你因對劍宗有愧便不敢回來,你覺得我會信?”

更是長久的沉默。

詭劍最後的耐心喪失,“你究竟還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又如何才能說?”

低微的嘆息。

安容道:“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可隐瞞的,我可将所有事全盤托出,但你需答應我幾個條件。”

詭劍冷笑:“你還有臉和我談條件?”

安容道不理會他,自顧自說下去:“第一,阮氏琴坊有異,我那徒弟想順着這點查下去,我恐生變,思來想去,唯劍宗可護她周全。”

他側目望向旁邊站着的二人:“不知兩位長老中,可有人能陪她一道?”

“張口就是向我讨要人手,你可真是一點也不見外。”詭劍出言諷刺。

他頓了頓:

“不就是怕她涉險?我親自走一遭琴坊,如何?”

“你那眼睛,太顯眼了。”安容道搖搖頭,“恐怕會打草驚蛇。”

詭劍氣極反笑:“行。天樞,你屆時同他那好徒弟走一遭。”

李應九應下:“是,師叔祖。”

“半步大乘的劍修,縱然是風千渡親至,也尚有抵抗之力,你可滿意了?”

“說,到底怎麽回事?”

安容道并不着急:“我還有一事。”

“……還有?”

“我說了,是幾個條件。”

安容道輕嘆道:“我那徒弟身負道印,我也知你們想借她做些什麽。”

“但她畢竟是我徒弟。”他擡起頭,“劍宗就算再如何謀求大義之事,她也依舊有私情。”

“我只求一點,劍宗若要借用她之力,不可不顧她的感受,更不可暗中相瞞,逼她至絕境。”

“你這所言,倒顯得是劍宗不仁不義了。”詭劍冷笑,“行,我答應你,此後劍宗行事,必然如實相告。”

“還有的條件呢?”

“最後一條。”

安容道緩緩吐息:“我今日說過後,日後你等如何看我,随意。一切與我徒弟無關。”

詭劍松開他衣襟,思索許久,察覺到端倪,試探道:“你這三個條件全不離你徒弟,你就不為自己求點什麽?”

“趁本座還沒反悔,你可再加一條。”

“沒什麽可求的。”安容道平靜拒絕。

“好,本座都應。你到底瞞了什麽事?”

“……多謝。”安容道開始說起正事,“平沙城後,紀宗主曾問我,為何能馭屍鬼,我答是天墟中所得的機緣,其實并非如此。”

“屍鬼之所以能聽我之令,是因為……”

“它們将我認成了同類。”

抵在他脖頸間的劍逐漸遠離,詭劍的聲音響起:“你的意思是……你如今,是祟,非人?”

原先劍氣削去了安容道發冠,如今他頭發散下,盡數披肩,黑如墨凝,常年抱病的臉上格外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