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琉璃枝(十二) 他很像一個
破曉時分, 晨霧還未散去,清露挂枝,街上行人零零散散,清寂中夾雜着幾聲細微響動。
荀南煙一清早便起來, 根據暗中查到的消息, 到了萬毅的居所。
依碎影樓所得的線索, 李應九推測在萬毅、安達和安間三人身上可能會有所獲, 故而由她盯梢安間,安容道盯梢安達,荀南煙盯梢萬毅。
萬毅雖姓萬, 卻不是襄陵萬氏的主家一脈, 因此并不居住在萬家府邸,而在城西的角落小巷裏。
清晨本就人煙稀少,萬毅所住的巷子更是人跡罕至的安靜之地, 蕭瑟清風而過, 冷意撲面。
“碰——”
腳重重踹門的聲打破了寧靜, 旁邊的院子裏傳來兩聲狗叫。
荀南煙隐了身影,靠近過去。
“萬毅!”
一道尖銳的男聲響起:“今兒你必須給我個交代,你到底在家裏藏了些什麽?大晚上的異響你還讓不讓人睡覺啊!”
“一個月了晚上響動沒個消停,怎麽着你是乾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呢?我警告你最後一次,再讓我晚上聽見聲音, 你就給我麻溜的滾!”
門後似有人在争執,像是反駁, 聲音太小,荀南煙剛靠過去,便暫停了。
一身褐衣的男修從萬毅的院子裏走出,臨走之時還惡狠狠地往門口呸了口:“攀上襄陵萬氏了就是不一樣, 真以為自己姓個萬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我黃老三還怕你不成!”
他罵罵咧咧地又往門檻上踢了腳,随即一步三回頭地朝外面走,一轉身,便看見荀南煙抱劍擋在他面前的路上。
“你誰啊?”
荀南煙伸手,三枚靈石彈出。接到錢的黃老三瞬間喜笑顏開:“您這是做什麽?”
“我問,你說。”荀南煙瞥了眼萬毅家的方向,隔音結界升起,“萬毅家半夜的異響,是怎麽一回事?”
“害,萬毅那小子,不知道怎麽回事,從一個月前開始,一到半夜,他家就莫名傳出響動。”
“聲音也不是很大,但在夜裏就忒清晰,吵的人睡不着。”黃老三提起此事,又罵了幾句髒話,“我閨女才兩個月大,經常半夜被吵醒,又哭又鬧,折騰了一圈鄰居。”
“具體是什麽響動?風聲?哭聲?還是碰撞聲?”荀南煙不接他話。
黃老三話頭稍梗,“說來也奇怪,不是風聲,也不是哭聲,就是隐隐約約的人聲……倒像是……哦,就是寺廟裏和尚念經的聲音,在半夜的時候傳來,駭人得緊!”
念經聲?
……難不成萬毅還信佛?
打發走了黃老三,又在外蹲守許久,直到日上三竿,院子的大門才被人輕輕從裏面推開。
萬毅的臉上比前些日子多了道傷疤,已經結了痂,低着頭關門下臺階,消瘦的身形在巷子口拉出長長一道。
眼見人走遠,荀南煙沉思許久,沒跟上去,轉而匿了身形潛入院子。
他家很小,甚至稱得上貧寒,也不知是不是主人懶惰,陳年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連同旁邊的石凳也落了灰。
剛到主屋門口,荀南煙便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萬毅修為不高,築基期而已,理應在她之下。但就在靠近屋子的圖紙哦你好,她感受到了一股十分明顯的、不屬于築基期的封印。
奇怪的是,她能察覺到這道封印在自己修為之上,但卻直覺沒有危害。
荀南煙更加謹慎,捏訣潛入門內。屋子也很小,只有簡單的床榻靠着脫了皮的牆角,旁邊桌子上放着一副碗筷,裝橫堪稱寒酸。
她順着氣息去尋封印,終于在黑漆漆的床底下發現了個包裹。白色粗布,底下有點黑,應當是放了很久,積了不少灰所致。
看上去平平無奇,但上面卻落了一層封印。
荀南煙謹慎伸手,正在思索如何解開封印觀察,指尖忽地閃過幾道細微的東西,粗布轉瞬脫落,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嬰兒大小,布滿溝壑,像飽經風霜的老人臉上的皺紋,蒼白得發灰。
就在不久前,她見過這東西。
——琉璃果。
還未等她疑惑萬毅手裏怎麽會有琉璃果,便聽見屋外輕微的推門聲。
她急忙收拾好,匿了身形。
下一刻,萬毅推門而入。
他緩慢走向床榻,原本有些木讷的眼珠子動了動,低頭,轉向床底,又直直伸出胳膊,取出包裹。
忽地頓住,臉上肌肉一抖,傷疤橫了起來。
荀南煙心中咯噔一下。
壞了,剛剛包裹自己脫落,恐怕……
說這時遲那時快,男修猛地擡頭,呲目欲裂,危險的氣息一瞬間爆發,迅速卷席院中。
荀南煙直覺不妙,轉頭就跑!
那道危險的氣息很快跟了上來。
不對。
荀南煙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萬毅只是築基期修士,怎麽會給她這麽強的危險感?
逃竄之中逐漸冷靜下來,分出一道神識,悄然觸碰追逐她的氣息。
那股危險感并非與萬毅相融,更像是……寄生。
他身上一定有什麽東西。
前方道路忽寬,轉彎處人聲鼎沸,打破一直萦繞耳邊的寂靜。
大街上已聚了不少人,氣息混亂之下,更容易擺脫萬毅。
荀南煙一瞬間定了主意,藏入人群。
果不其然,那道危險的氣息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心中松了一口氣,正欲繞一圈後打道回府,剛一擡頭,便看見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旁伫着位白衣男修,正目光溫和地看着她。
“何道友。”
安塗喚了她的假姓,笑道:“真巧。”
……一點也不巧。
荀南煙不知他何時在那,不知他何時關注到自己,更不知自己是否露了什麽破綻,于是只能假笑行禮:“安塗長老,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