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恨此生(十一) 忙碌人間,(1 / 2)

第142章 恨此生(十一) 忙碌人間,

旭日東升, 五洲初亂。

天地為祭,需要大量歸魂。同悲教破天墟帶來的亂遠遠不夠。

這世上的亂就像天玄海中的水,只是兩波風浪相撞,掀起的水花不過爾爾。可若是那浪裏立着交錯的礁石, 才是分流激揚, 混濁動蕩。

陳尋生要做的, 就是讓礁石在風浪中平地而起, 好教風雲愈烈,船帆失舵。

此前同悲教周旋各方,利益錯綜複雜, 在看不見的地方糾成難以理清的線團。黑暗中滋生的種種, 一旦暴露在陽光下,便是毀滅。

十月初三,四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死傷慘重, 十四煞僅存七煞。除祟隊重回天墟, 餘下事務全權交由天闕。

陳尋生在風雨将息之時伸下了一根樹枝。

“落子”叛教,一份消息傳到了天闕耳中,那是同悲教藏在東洲桓山鎮附近的一處據點,十四煞中的常念君與無魅便躲藏于此,也是謀劃中的棄子。

天闕果然暗中包圍了桓山鎮, 但與陳尋生想的卻有些出入——同常念君與無魅一起被困其中,還有一人。

鬼陰君陳斂生。

他本不該出現在那裏。

驚疑瞬間爬滿了陳尋生全身上下, 但她很快就安定了下來。陳斂生最擅破結界,否則也不會險些破了天墟封印。

她在桓山鎮外潛藏了七日,最後卻等來了一只從地裏鑽出的紙人,裏面傳來陳斂生急促的聲音, 幾乎是傾盡全力吼出來:“陳尋生,小心——”

下一瞬,紙人徹底化作了粉碎。

……小心什麽?

陳尋生渾身的血液頃刻間凝固,她感覺有什麽東西隐隐超出了事态的預期。同時心髒開始劇烈跳動,似有一股力道從中将其撕裂。直到桓山鎮的消息傳來,這種不安終于化作冷水,将她澆了個透底。

陳斂生死了。

天闕十七仙皆至,劍宗天樞長老趙明銳亦親赴桓山鎮。層層攻勢之下,鬼陰君身負重傷,最終亡于逃蹿前的一擊。

誰也沒想到本該坐鎮天闕的城主風不餘會突然現身桓山鎮,更沒人想到他會在陳斂生将要甩開天闕追擊時落下致命一招,破開了此前無往不利的陰陽引,直取陳斂生性命。

傳出的消息不過是兩煞而已,鬼陰君不該在此地,十七仙不該全在此地,風不餘更不應該忽然現身。

陳尋生在思緒如麻中抓到了什麽,她瘋了一樣地找到陳無生:“陳斂生死了!”

對方神色平靜:“我知道。”

“他不該在桓山鎮的,他應該和你在一起才對,無生哥,你,你……”對方的神态過于平和,陳尋生渾身一振,“……是你讓他去那裏的。”

“是。”

陳無生道:“‘落子’傳出的消息,從來都不是常念君和無魅。”

“——你們改了我的消息?”陳尋生聲音變得急促,“從一開始你們要放棄的就不是常念君和無魅,是陳斂生!是他!是不是!”

“陳無生,你說話!你騙了他,是不是?”

陳無生站在她面前,沒有開口回答,只是靜靜看她聲嘶竭力地質問,直到陳尋生的攻勢襲去,才在防擋中回話:“三悲的容器,當然是不可或缺的祭品。”

“我也如此。”陳無生一臉平靜,“等到天火降臨,所有的一切都會滅亡,早死與晚死,又有何區別?”

“可是他不知道。”陳尋生聲音顫抖,“因為你們知道,他若是知道自己是祭品,就不會同意容納三悲!”

“尋生。”

陳無生最後在質問中看着她:“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該遞出第二個消息了——辛湘子陳無生的消息。”

“半月後,我會帶着同悲教剩下的人在封陽山設三悲陣,截斷靈脈。而天闕百家、五洲十三宗,都會親臨此地。”陳無生說。

“你要去送死嗎?”

“只有這樣,神明才會降臨。”

“所以,”陳無生替她擦去眼淚,“別讓斂生白死。”

“你也不會後悔,對吧?”

十月十九,三悲出世。

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淩雲劍宗七星亡五,大乘期第一人詭劍身負重傷,天闕城主風不餘險些喪命。

最後,一場火席卷了整座封陽山。

通天的大火讓煙霧遮蔽了方圓百裏的天空,滾滾黑煙與祟氣混在一起,分不清黑夜白天。

陳尋生聽見了一陣笑聲,在很遠處響起,帶着幾分癫狂幾分得意,沖上雲霄,似要命運的棋盤盡數掀翻。最後又在命運的轟然墜地中逐漸變小,直到戛然而止。

天地陷入寂靜,風停住了呼吸。身邊的草忽然顫抖起來,像肩膀一樣抖着。又有滴滴答答的東西落下,混進還未來得及消散的露珠中,最終融入腐朽的根土中。

陳尋生聽出來了,那是陳無生的聲音。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陳斂生剛學會操控紙人的時候。

紅色的紙人在少年并不娴熟的操控下跌跌撞撞爬上臺階,最終在陳尋生面前摔了個狗 啃泥,換來後者肆無忌憚的嘲笑。

等到陳尋生清晨睡眼朦胧地推開門,被她嘲笑的紙人倏地從門框上落下,帶着嘲弄的語氣: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我找你了哈哈!”

被吓了一跳的陳尋生回過神來就要去追殺陳斂生,兩人在院中逃蹿了幾圈。回頭一看,就看見陳無生站在門邊,随手折了根狗尾巴草甩着,看着他們兩個打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