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修兩劫又可歸一:
修道心,化心劫。
“若是道心不定,心劫不化,誤打誤撞上了境界,那不叫幸運。”
安容道說:“大道從來公正。”
“所以為師只對你有一個要求:去尋你的道心。”安容道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在升仙門,那時荀南煙不知他身份,不知他過往,只一臉不滿地看着對方又輕輕彎指敲在自己額間,“哪怕你的道與我完全相悖。”
雷聲電光中,荀南煙感受着體內的變化,心如觀水中影,去看另一個人。
淩霄君話還是說早了。
她的道看上去可沒有一點要欺師滅祖的意思。
凝在虛空的元神剎那褪去最後一層塵垢。
——元嬰成。
“恭賀荀真人。”
不知誰先起了頭,等到荀南煙回神,四周恭賀之聲已此起彼伏:“恭喜真人結嬰。”
烏雲盡散,朝陽初升。天光熹微,粼粼灑下,落在纖長的睫毛上,如蝶翅翕動,輕顫幾下。
幻光朦胧,荀南煙後知後覺,凡是結嬰的修士,都可敬稱一聲“真人”了。
若是師長願意,結嬰後便可取些好的意象起道號,便算作正式入道。等到日後揚名,旁人也會起些結合着特征喚些別的敬稱。
長相看着賞心悅目的,可以道號後跟個“君”、“先生”、“仙子”等,如淩霄君、千绫仙子等。
若是于某一道有所成就,也可另起尊稱,如劍君、醫仙、道君等。
——當然,也有清河真人這種嫌各種敬稱花裏胡哨、堅持旁人喚自己“真人”的大能。
總之如果說築基分仙凡,那麽結嬰就是半只腳跨入了高階修士之列。因而小宗門中亦有不少元嬰期擔任長老。
“等文長老回來,他便該為荀小友想道號了。”華生京微微拱手,冷淡的神色也有了松動。
蒼夷亦是拱手:“祝荀小友仙途坦蕩、大道不孤。”
其餘人依次道賀,即使是最沒好臉色的趙懷彥,也極其敷衍地拱了下手。
荀南煙一一謝過。
劍光從雲層落下,天權長老風塵仆仆而來,見衆人聚在荀南煙門前,神色詫異:“方才是你的雷劫?”
“是她。”天璇道。
天權展顏一笑:“那我得說一聲恭喜荀真人了。”
“不過正好,好事成雙,師叔祖回來了。”
清風過堂,荀南煙的心因這番話一顫。
“——文長老也回來了。”
*
“淩霄君是回來了。”
除祟隊還要去追查祟種來源,蒼夷等人在旁相助,其餘想探望的人則被天權長老以“文長老現下不宜見人”為借口支開,他為難地看向荀南煙:“就是情況……有一點點特殊。”
荀南煙心緊起來:“他受傷了?”
“比受傷……還要再特殊一點點。”
荀南煙心中咯噔一下:“重傷??!”
“也不是。”
天權頓了頓,“算了,你自己去看吧。”
不知為何,詭劍并沒有送安容道回到原先住的院子,而是安置在了另一邊,等到荀南煙從紫藤垂花門下而過,入目的便是渾身散發着“別來煩我”氣息的詭劍長老,青蔥的蒼樹,以及樹上倒挂的……
人?
“隋無極。”
倒挂在樹上的人蕩啊蕩,“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不是失憶了,而是憑空出現在了這裏?”
“你說有沒有可能,現在有兩個‘我’?”
“不對,也有可能他憑空出現在了另一邊。”
“所以我真的成大乘期了嗎?我成大乘期後能跟聞懷過幾招?”
“隋無極,你說我死了,但我又沒死,我現在算不算半死不活?”
“升仙門在哪裏?我立的?我能開宗立派?”
“那個文仲景和我長很像嗎?這麽多年就沒人懷疑?”
“他們現在該喚我祖師還是該喚我師弟?這輩分是不是有點亂了?”
“我徒弟是算文仲景名下還是該算我名下?”
“——隋無極?——隋無極?——隋無極!”
被他直喊大名的人一手撐額,眉頭絞在一起,青筋暴起,随時游走在爆發的邊緣。
把自己當秋千在樹上蕩的人一側目,就對上了張神情複雜的臉。
——倒着的,但有點眼熟。
安容道盯了荀南煙好一會兒,腿部使了力,翻坐上樹,低頭去望擡頭看自己的人。
發絲微亂,似乎剛經歷過一場大戰。天地齋的焰紋落在銀白底布上,襯得人幾分明豔如火。至于眼睛,不算狹長也不算圓潤,稱得上靈動,讓安容道莫名想起初春的新芽,風一吹便是嘩啦而動的生機。
他忽然一陣沒由來的心悸,似乎有吸力拉着自己,讓自己的心神與目光都忍不住往眼前的人身上落。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股心悸來自于哪裏。
是這具身體的本能。
于是淩霄君笑了起來,樹上錦簇花團的豔色沉融在他眉間,缱绻陽光從葉隙中扯出一線。
他知道了,這是心上人。
就是不知道到了哪一步。
安容道一邊琢磨着如果已經結成道侶要怎麽相處,一邊抓了樹枝正欲往下跳——
卻聽見樹下的人終于不确定地喚他:“師尊?”
抓樹枝的力道一重,安容道笑容沒了大半,神情轉為驚悚。
……師什麽?
就是這一怔,樹枝十分不給面子地,咔嚓斷了。
淩霄君從樹上摔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