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風雲會(九) 你耳朵好紅(1 / 2)

第169章 風雲會(九) 你耳朵好紅

宛如卡頓的機關, 終于耗盡最後一絲動力,荀南煙徹底閉嘴了。

她從未覺得一個問題竟能如此難問出口,甚至有些懊悔。

懊悔昨晚沒祈禱安容道不記得。

已逝的三十二仙座名號挨個在腦海中滑過,清河真人, 聞懷劍尊, 天懷真人, 渡厄君……随便來個誰都行。

能救她就行。

只是仙座終究不是神仙, 也聽不到她的祈禱,惟有一個“死而複生”的淩霄君站在面前和她僵持。

她盯着地面出神裝死時,安容道也在看她。

窗棂縫隙透進的暈光斑駁落在女子身上, 鍍上朦胧淡金。發絲随着微微低頭的動作落下, 安容道的目光落在了藏在其中的脖頸皮膚上。

昨夜的觸感浮上心頭,安容道眼皮一跳,迅速移開目光。

那杯“茶”被飲盡後, 他在須臾間對上了李應九的視線, 對方張了張嘴,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等到頭開始昏沉,安容道才隐隐察覺到端倪——什麽茶,那分明是酒。

只是為時已晚,等到清醒後,他已經完全憑着身體的本能将該乾的、不該乾的全乾了一遍。

在荀南煙來之前, 他便想好了對策。

若是荀南煙不問昨夜的事,他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若是問起……

原本想問的話在喉嚨中卡住。

他從沒問過別人這種話, 類似的話也沒問過。

後面不知道,但目前有記憶的那三百年間,自己從未跟旁人如此親密過。

頭一遭遇上這種事,安容道難得多了幾絲無措。

醞釀了又醞釀, 幾度欲言又止。

最終問出了聲——

“你喜歡我麽?”

“你喜歡我嗎?”

同一個問題,兩個聲音。

對視的兩個人緩緩眨眼,臉上露出同樣的錯愕。

清風吹動窗外的花樹,簌簌抖動,幾朵小花砸在框欄邊,細微響動隔着紅木傳入屋中。

咚。

咚、咚。

咚、咚、咚——

“如果我說喜歡呢?”寂靜終結于荀南煙的輕聲詢問。

安容道視線稍頓,從垂在女子耳邊的發絲中掠過,才抿了抿唇,道:“我會負責。”

“那你喜歡我嗎?”

一時失語。

又最終從了靈魂深處的本心:“喜歡。”

猝不及防迎來壓在內心深處的期盼,荀南煙喉嚨乾癢:“你喜歡我什麽?”

“你才認識我七個月。”

“不是七年嗎?”安容道問。

“可你失憶了。”荀南煙說,“對于現在的你來說,你只認識我七個月。”

“你以前……”她聲音逐漸小下去,“從未有喜歡我的表現。”

那可不一定。

藏在黑發間的簪子随着動作在眼前晃動,神魂感應從中隐隐傳來。安容道反複将荀南煙的話嚼了幾遍,心中重複道:那可真不一定。

也可能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要不然他見她第一面,為何會本能心悸?

但他不打算為自己辯解。

安容道有了更好的想法。

陰影投下。

荀南煙擡起頭。安容道不知何時披上了屏風上的外袍,俯頭壓了過來。

他問:“你覺得我失憶前不喜歡你是嗎?”

兔起鹘落般,迅速伸手撚起荀南煙耳邊一縷發絲,湊近。

“那我教你。”他聲音微不可察地顫了調,語速放慢,似是要讓荀南煙聽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趁我失憶,将所有不該做的全做了。”

兩人間的距離進一步縮小。荀南煙只得他的額頭下一息便能貼上來。撲在面上的溫熱呼吸還在繼續:“屆時待我恢複記憶,跳進天玄海也難逃其咎,你得償所願,便是強行将我綁在身邊也可。如何?”

“!”

這番大膽直白的話讓荀南煙心髒猛地收縮,險些咬了舌頭,“你——”

安容道還在繼續誘惑:“你不心動嗎?”

強行定了心神。

荀南煙緩緩調整着呼吸頻率,兩人此時挨的極近,親密無間的模樣,一擡眼便能看見他神情細微的變化。

倒映着她倒影的眼瞳輕轉,眸光往旁邊挪了挪。

荀南煙目光從他發側掠過,躲閃了幾下,臉上露出糾結之色。

半晌才支吾着開口:“你……”

她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繼續說下去,“你耳尖好紅。”

“……”

捏着她發絲的手一頓。

手指從中繞過,安容道面無表情地将那绺發絲往旁邊帶了帶,盯了一會兒露出來的耳朵尖,點評道:“半斤八兩。”

荀南煙看不見自己的耳朵,但想來情況也沒多好,臉上浮現出一絲窘态。

她很想反駁“你要是好好說話誰會耳朵紅”,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對安容道另一句話的否定:“我不會那樣。”

“我如果喜歡一個人,就不會不在乎他的感受。”荀南煙認真看着他眼睛,輕聲道,“我從來不信強求的感情。”

也從不信埋下的隔閡不會生長,終有一日,縫隙會長成裂谷,将兩個人拖入無邊深淵。

她是喜歡他,又不是恨他。

既已生情,何須埋恨。

所以面對難測長夜,從窗棂眺望燈火皆寂的長街時,也會在入夢前心緒難定地再想上一句——他如果不喜歡,就算了。

她自以為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不必強求。

“今日你來之前我一直在想,問你一句喜歡與否。”安容道忽然開口,“我想如果你說不喜歡,自己大抵也會将此事揭過。”

“可你說喜歡。”

安容道問:“那你信我嗎?”

“信我 若是喜歡一個人,就會将她這個人烙在神魂深處。別說只留三百年的記憶,哪怕是兩百年、一百年、五十年、以至記憶全無亦或是完全換成了另一個人的記憶。只要我還活着,我就不會忘記我喜歡的是誰。”

“荀南煙。”安容道篤定道,“我們一定認識了很久。”

久到時間将骨血重新雕刻,将命運剪成兩條,将兩人的過往、當下、來日纏成結。

生不滅,死不銷。

鼻尖緩緩湊近,一呼一吸,溫熱的氣流繞上眼眶,荀南煙眼中的倒影逐漸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