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風雲會(十一) 你還記得文
大抵是知曉部分修士偏好贏四輸六的德性, 風雲會第一日只設了四場抽簽,休憩一日後進行六場抽簽。
第一日結束後,頭一次經歷四場神識投影對戰的荀南煙腳步虛浮地回了驿站,一頭紮進了被褥中。
沉在柔軟的觸感裏, 半死不活地想:還好風雲會越到後面每日要迎戰的場數便會越少。
不對。
像是想到了什麽, 荀南煙在瞬間清醒, 爬起來盤腿坐着, 手在湊過來的狗頭上摸了一把,神色漸漸凝重。
恐怕對自己來說,最難熬的是第二輪的前幾天。
“怎麽愁眉苦臉的?”
安容道輕輕推門進屋, 原先在荀南煙腿邊蹭的小白調轉了方向, 于兩人間來回盤旋。
荀南煙看着他坐在自己身旁,才開口詢問:“你覺得我今日跟你說的想法,是不是太過于冒險了?”
她擰眉道:“今日只打了四場, 便累成這個樣子, 第二輪中的前幾日恐怕比今日還要難熬。”
“輸贏的扣與加并不相等。”安容道想了想, “有可行的餘地。”
見荀南煙還在皺眉沉思,伸手輕攬了她腰身,下巴在發絲間蹭了蹭:“無論如何,這種打法能最快讓所有人記住你,你想奪魁,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
“但一不小心就進不了第三輪。”荀南煙道,“何況, 這樣的話我第二輪的前幾日得贏的越多越好。”
尤其是每日的兩次主動挑戰機會。
安容道沉吟片刻:“前兩日,穩前面的人不一定會注意到你。何況……”
他想說些什麽,面色猶豫了許久,支吾着開口:“算了, 不能和你說。”
荀南煙:?
她伸手掰過安容道的頭,讓他被迫看着自己:“你瞞着我乾了什麽事?”
“……不是我乾。”安容道臉色猶豫,“嗯,不能說。”
“真的不能說?”荀南煙掰着他,繼續靠近。
安容道視線飄忽,斬釘截鐵:“不能。”
他又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荀南煙:“……”
打什麽啞謎呢?
松指放下了捧着他臉的手,“行,我要休息了。”
安容道一動不動。
“你還不走嗎?”荀南煙奇怪。
說完便見眼前人垂了睫毛,“不能陪你嗎?”
這下輪到荀南煙一動不動了。
攬着她的人緩緩低頭。
等到綿長的吻結束,安容道才在她額間又蹭了蹭,輕抓住手,“睡吧,我守着。”
“你不休息嗎?”
“我不習慣睡覺,我這個修為也不用睡。”
“那能一樣嗎?”荀南煙忍不住反駁,“我問過醫仙了,你現在的身體情況還是要休息的。”
化神期以上修士的靈府可以連着支撐無需睡眠,但安容道不一樣,他靈府枯竭成那個樣子,自然還是得休息的。
原先荀南煙不知此中關竅,如今才發現她師尊的作息根本不正常。
難怪天素生見了他就要陰陽怪氣兩句。
不等安容道說話,她又硬氣道:“聽我的!”
安容道松手,“……行。”
兩人并排躺下。
屋內寂靜下來,惟有身旁的細微呼吸聲平穩起伏,荀南煙閉目。
眼前漆黑的時候最容易浮現出一些場景,閉着閉着,就想起了平沙城時在安容道無意識時跟他擠了同一張榻的場景。
荀南煙:“……”
仔細想想,對方好像至今還不知道這件事。
心虛油然而生。
背上好似燒了團火,促使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身,背對着安容道。
然後還不夠似的,往牆面那邊挪了挪。
挪一點。
再挪一點。
直到挪無可挪,她才貼着冰涼的牆面,努力忽視身後人的存在,重新閉上眼。
晚秋的雨稀疏,滴滴答答的清脆聲在窗外砸起,倒也催人昏昏欲睡。
安容道這一覺睡得不怎麽樣。
他自重修根基後就鮮少睡眠,惟因秦元衡說他天賦差半分,便想着勤能補拙,日夜不息,倒也踩着三百歲的線上了渡劫期。
雖比不得李之雲等人,卻也能勉強誇上一句天賦尚可。
因而失憶後在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也維持了原先的習慣。
令他意外的是,靈府枯竭成這樣,這副身體卻也能适應這樣的作息,好似已經對這種不适養成了下意識的忽略。
所以先前并未在睡眠上多想。
直到今日拗不過荀南煙,合衣躺下,才徒生幾分不适感。
——這身體在抗拒入睡。
等到身旁的人陷入起伏綿長的呼吸後,安容道也依然在和這股抗拒鬥争。
許是秋雨過于催人眠,抗争抗争着,倒也堪堪入了眠。
也夢到了個很奇怪的夢。
他夢到自己在做夢。
月影樹婆娑而動,倒映在明媚天光中,淡藍小花接成一串串倒挂的鈴铛。
白衣勁裝的男修扔過來一壇酒:“下山的時候,帶上這個。”
安容道看了一眼,遞還給他:“我不飲酒。”
秦元衡嘁了聲,接回酒壇:“又不是沒喝過。”
“只是曾經被你們灌了兩口而已。”安容道搖搖頭,“不習慣。”
秦元衡兀自開了酒壇,淺飲兩口:“沒上回的好。”
又看向安容道:“你這次下山去中洲,多加小心。我怕聯十三宗沒乾成,你先遭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