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老牛吃嫩草

姜幼玉垂着頭, 隐約可見哭紅了的雙眼。

姜閣主拱手行禮道：“尊上，她已經全都交代清楚了，是她之錯, 我不會包庇。”

不等慕臨發話，姜亦然便望向姜幼玉，厲聲開口：“你自己說。”

姜幼玉聲音冷靜道：“我很早之前就察覺到有個人占據了我的身體，後來我的身體中了箭, 醒來後，發現自己重新掌握了身體的主動權。”

“這些年, 我一直不敢将這個消息透露出去, 寧願把它當作一場夢，”姜幼玉低聲道，“可就在我将要忘記這個夢時，你又跳出來了，告訴我，這不是夢, 這是真實存在過的，你既然能占據我的身體一次, 焉知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直直地望向夕貝貝：“亦或者，你想永遠占據我的身體，徹底取代我的存在？”

“所以, ”姜幼玉坦誠道, “我恨你，我想讓你消失在這個世上。”

她終于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難道我不能恨你麽？我恨死你了，我希望你死！只有你死了，我才不會成天活在被取代的恐懼中！”

可她即便是憤怒地宣洩情緒，依舊顯得平靜。

姜幼玉繼續道：“前往黃府滅口的兇手, 是我派去的；燕王宮中想要讓你溺水而亡的，也是我；還有，那封回信，也是我遞出去的，就算你不死，我也希望能離間你和尊上，只有這樣，你才會一直猜疑他，不會将什麽事都往外講，我的事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露餡。”

她平靜地交代完自己所做的事情，然後垂頭恭敬道：“請尊上責罰。”

殿中一片寂靜，針落可聞。

慕臨沉着一張臉，威壓向四周蔓延。

夕貝貝知道，這是他生氣的表現。

趕在他用威壓壓死人前，夕貝貝開口道：“那你為何不讓我死在燕王宮呢？為什麽還要費勁吧啦地将我救上岸？”

姜幼玉與她對視：“我并非救你，只是因為知道尊上也在宮中，若是讓他知曉，定然會懷疑到我和黎瑾身上。”

見夕貝貝不說話，姜幼玉繼續道：“我不想引火上身，因此，刻意與你交好，以打消尊上的懷疑。”

“所以，”夕貝貝回憶道，“你當時陪我逛街，我們一起吃冰粉，買花環的時候，都是為了與我交好，讓慕臨放心？”

姜幼玉點頭，然後恭敬道：“我已知罪，望仙尊懲罰。”

慕臨聲音含愠：“你作為修士，竟生出了害人之心，仙界若是留你，日後還能了得？即日起，廢除修為，剔除仙骨，驅逐出……”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旁的姜亦然一撩衣擺，毅然跪下。

她的速度太快，慕臨來不及制止，想要扶她起來：“姜閣主，這是何意？”

姜亦然雙眼含淚：“是我之錯。我沒有管教好她，我已知她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但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希望尊上能夠從輕發落。如若可以，我願意替她承受一半的刑罰。”

慕臨收回手，用術法将她扶起，淡淡道：“姜閣主，本尊留她一命，已是從輕發落。”

姜亦然一心想要保下自己的女兒：“她是仙族，剔除仙骨，除去修為，便是淪為廢人，連凡人都不如。尊上，您能否念在從前我丹墀閣幫過您的份上，饒她這一回？”

慕臨神色冷冷，一語不發。

姜亦然見勸不動他，便看向夕貝貝：“這位姑娘，我女兒做了對不住你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你需要我們做些什麽，丹墀閣一定盡力彌補，還望姑娘高擡貴手。畢竟，你也确實占過她的身體，不是麽？”

“夠了，”慕臨冷聲打斷她的話，“姜幼玉害人之事屬實，此事已無可轉圜，不必白費力氣。”

話音未落，在姜亦然難以接受的視線中，忽聽殿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無可轉圜？哼！”

緊接着，弟子的通報聲急急回響在殿外：“尊上，太虛真人來到仙府，一路趕往這裏，弟子們攔不住！”

慕臨看向姜亦然。

這位姜閣主或許深知自己無法改變尊上的想法，于是緊急喚來他的師父太虛真人，希望能讓他回心轉意。

太虛真人用拂塵柄叩了叩殿門：“徒弟哎，你總不能将你年邁的師父關在門外吧？”

慕臨捏了捏眉心，殿門無風自動，從內緩緩向外打開。

太虛真人抱着拂塵，看了看跪倒在地的姜幼玉，又看了看想要跪下但跪不下去的姜亦然，再看了看他那冷漠的徒弟。

最後，他瞧了瞧被他徒弟護在身後的夕貝貝。

“蠻好，”太虛真人冷笑一聲，“你們在唱什麽戲呢？繼續。”

姜亦然求助地望向太虛真人：“真人，請您勸一勸尊上，留我女兒仙骨。”

太虛真人搖搖頭：“姜閣主，你找老夫幫忙，算是找錯人了，這逆徒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肯聽了。”

他嘆了一口氣：“我來此，也是想着送一送姜少閣主，好歹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

慕臨道：“老師……”

太虛真人瞪他一眼：“老夫可受不起。尊上，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