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故事結束 新的開始

經年之後, 早已實現夢想歸來的徐征途也到了彌留之際。

臨終前，他白發蒼蒼地躺在病床上，回光返照般睜開依舊矍铄清明的眼睛, 朝屋裏三個哀傷悲痛的女兒揮揮手，示意他們先出去。

“爸爸是不是想和媽媽單獨說會兒話？”身上擔着航天重任的大女兒徐明華體貼地開口。

徐征途點了點頭, 朝這個繼承他三分之一遺志的孩子欣慰地微笑。

還有三分之一落在深耕大國重器領域的二女兒餘明榮身上, 她此時還像小時候那樣跟爸媽撒嬌不願離開, “爸爸, 你放心, 我們不會打擾你和媽媽的，就讓我們留在這裏吧。”

她怕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二老的面了，別以為她和姐姐妹妹沒看出來，媽媽在爸爸生病期間已經開始減少進食了, 保不準是想和他一起走。

在武器制造上發光發熱的三女兒沈明美同樣不想離開, 擔憂地看向坐在病床邊沉默無聲的餘麥穗, 輕輕喊了聲：“媽媽？”

這個孩子分擔走了徐征途的最後三分之一理想, 設計出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硬核，心腸卻是三姐妹中最柔軟的, 也是對媽媽最依賴的。

餘麥穗擡頭露出蒼老雍容的臉龐，和藹地笑道：“去吧, 孩子們都在外面等着，肯定吓壞了，出去陪陪他們, 也讓我再陪陪你們爸爸。”

親媽都已發話, 三姐妹只能答應，相攜着不情不願地離開。

“終于走了。”徐征途菊花似的臉上露出嫌棄，眼睛裏卻藏着驕傲和對兒孫們的喜愛。

餘麥穗握緊一直拉着他的手, 難過地望着他：“你這短短的一會兒，都能清楚說話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吧？”

徐征途反手握牢她的手指，目光中流露出厚重的情緒，有深愛，也有歉意。

“穗穗，我欠你一聲道歉。”年老的徐院士回想起當年遠赴西北的決定，心中從未後悔過，卻始終對妻子抱有深深的愧疚，被他隐藏在心底，直到臨別時才敢訴之于口。

因為他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枉我當年自诩為接受過新教育新思想的新社會進步人士，卻在遇到人生關鍵的重要選擇時，還是下意識自私地讓伴侶犧牲自己的事業來成全我。”

這是他埋在心底幾十年來都耿耿于懷的事，他成全自己實現理想，也報效了祖國，卻愧對愛人。

餘麥穗安慰他：“沒關系，人無完人，當時我們不是找到兩全的辦法了嗎？”

即使那個辦法也是建立在她的‘犧牲’和辛苦上，但總歸沒有讓他們一家分離，落得和其他人一樣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地步。

何況在西北之行上，她并不是沒有收獲，反而獲益匪淺。

他們夫妻倆是互相成就，不存在誰虧欠誰。

另外……

“不必感到抱歉，我就是為你而來的啊。”

徐征途尚未理解餘麥穗這句話的含義，早已消失許多年的小黑貓突然出現在病房中，踩着貓步慢悠悠地走到兩人跟前。

“餘小喵？它、它不是跑丢在戈壁灘找不到了嗎？”徐征途驚愕地看着幾乎沒變過模樣的黑色小貓崽。

餘麥穗把小黑貓抱上膝蓋，解釋說：“那是因為孩子們都長大了，好奇心太過旺盛，想要研究一下它十數年來都沒變過的身體，所以它便從明面上的貓保姆轉為暗下的守護者，這些年它其實一直都陪在我們身邊。”

現在是到了告別的時刻，小黑貓自然也該現身而出了。

徐征途眼中閃爍着驚奇的光芒，和當初三姐妹發現小黑貓異常之處時的反應差不多，都有對神奇事物的好奇，以及對科學與未知的無限探索。

他忍不住開口問：“那它到底是什麽？”

她又是誰呢？她說的為他而來又是什麽意思？

相依相伴了大半輩子，他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的愛人，即使他們一直都那麽親密無間。

“它是系統，一種高緯度科技産物，名字叫升升。”餘麥穗撸着貓頭介紹餘小喵的真正身份，同時也介紹她自己：“而我是它的同伴，也是游蕩在宇宙萬界的一種神靈，有讀者祈願不希望你孤獨終老後繼無人，于是我便來了。”

“不得不說，你是一個很優秀很有魅力的人，我承認即便沒有他們的願望，當我遇見你時，我也會被你吸引，然後愛上你，作為人類和你相伴一生，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所以你無需問我對你的感情是真是假，我相信幾十年的陪伴不比一聲愛更能表達我對你的心意。”

話都讓她講完了，徐征途開動盡管衰老也依然靈活的頭腦，接收并思考她話中透露的那些信息。

他從未懷疑過她對自己的感情，即使他到現在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他也并不為她欺騙自己而憤怒難過，反而十分開心感動，開心人生走到盡頭時還能見識到一番認知外的奧秘，感動她能在最後關頭冒險将掩藏的秘密告訴自己。

如果這都不算愛，那什麽才是愛？

她是如此的愛他啊。

“以後這件事不要再跟其他人說，孩子和後輩也不行。”徐征途殷殷叮囑着，絲毫沒想過憑借對方神靈的身份，能不能幫他起死回生，甚至長生不老。

他此刻滿心滿眼考慮的只有她的安危，只有她在此世間停留的往後時光能否安穩。

“你不好奇不問我說的讀者是誰嗎？”餘麥穗歪頭問他。

徐征途仿佛看到了剛見到她那會兒無比吸引着他的小姑娘嬌俏模樣，微微笑道：“我的專業雖是機械，但也與物理沾邊，既然有讀者祈願我能有個圓滿的人生，是不是就代表我所在的空間或者生活着的世界是虛拟的，可能出自一本讀物？”

都說科學的盡頭是神學，現在系統和神靈都出現了，還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餘麥穗搖頭，告訴他這個世界出自一本小說，但并不是虛拟的，而是宇宙空間中真實存在的文學衍生世界。

而他是小說裏為女主和研究事業奉獻終身的年代文科研男配，在劇情中發揮了自己應有的作用之後積勞成疾、英年早逝，留下資源和人脈給女主的三個兒子，助他們成就人生巅峰。

伴随着她一點點的訴說，升升揮動貓爪放出一幕幕對應的畫面，旁邊還配着相應的文字段落。

徐征途躺在那裏望着這些，眼中異彩連連，并不為自己只是一個小說中的人物而有什麽震驚悲傷不忿等等的情緒，只為自己臨終還能見識到如此奇異的世界真相而感到振奮喜悅。

不過，劇情女主竟然是柳依依？他對她愛而不得？只能遠走他方默默守護？将無處釋放的精力全部投入到科研中，借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然後累死了還要将自己的餘蔭留給她三個兒子揮霍？？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真實的他對柳依依根本沒有男女之情，更別提對她那三個如今賴在舅家混吃等死的廢物兒子愛屋及烏了。

“它真是我們世界的劇情嗎？怕不是 瞎編亂造的吧？”

徐征途實在難以置信，剛接受了奇幻莫測的神秘學，就又認識到自己世界可能是個草臺班子，三觀真的在搖搖欲墜。

升升這時候收起劇情播放，口吐人言回答他：“是的，不過你在接觸到我們後就開始覺醒了，所以人生發展和劇情裏的不一樣，其實原本的真實情況也可能和劇情線不同，只是最終呈現出來的結果是那樣，讀者們看了也就誤以為是那樣了。”

徐征途不意外它會說話，畢竟都是高緯度科技産物了，會說人話有什麽好奇怪的。

再次聽到‘讀者’這個稱呼，他溫和地一笑，帶着絲絲的感激拜托：“如果有機會遇到他們，希望你能替我說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