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劇本更像是從命運的角度,對故事中的所有人露出一個譏笑,而并不是想教育誰。
“沒錯,我本意并不是想批判這裏的任何角色,來宣傳真善美,沒有那麽高的價值。”
程木河道,“我想拍的,只是小小的惡意所産生的蝴蝶效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最終坍塌到每個人的身上。”
他問許今越,“所以你想面試的角色……”
許今越毫不猶豫道:“白澄。”
毫無疑問,劇本裏的女主角。
前半部分,她是絕對主角中心,戲份最多。而當過往的真相鋪開的時候,也是以她的視角去看的整個故事。
程木河沒有立刻回答,只道:“其實我看過你的戲,在程真說起你之前。”
“十八歲的時候你演戲很有靈氣,運氣也很好,所以能順利拿下銀杉獎。”
許今越怔了一怔,眼睛明顯有些亮起來。
程木河卻又道:“但只有這兩點是不夠的。”
“尤其是你後來的戲,我也看過了一些。”
他說得很直白,“我覺得,你可能還駕馭不了白澄這樣的角色。”
他說完後,房間內靜了一剎。
他知道,許今越這點演技,在偶像劇裏的确是夠的。
她演得不算差,所以每個角色都很受歡迎。
但是那些角色的深度都不夠,喜怒哀樂呈現得都特別表象化,許今越這樣的角色演多了,再切換成電影,演技還是會有一些明顯的差距的。
許今越第一反應是心生不服。
但她卻沒有急着反駁,想了想後說:“之前接的角色比較簡單,所以我也飾演得比較簡單,是根據角色适配的。”
其實她演過最複雜的一個角色是梁怡,她的沉默內斂和白澄有一些相似之處,但電影還沒上映,沒法作為證據。
但許今越還是說了:“我還有其他的作品在等着上映,其中就有和程真一塊兒拍的那部,我認為對角色的處理會更加複雜一些。您要是到時候有空,支持程真的時候,也可以順帶看看我。”
語氣不卑不亢。
程木河想,至少抗壓能力還不錯。
他翻了翻面前的角色冊,從中抽出一份劇本,遞給她說:“那就先來試一段吧。”
“但不會有人給你搭戲,你要自己找感覺。”
許今越點了一點頭,接過劇本,翻開那一頁。
試鏡片段已經被圈了出來,是一段情緒爆發很強的戲。
她走到中間那塊空地上,迅速過了一遍劇本的臺詞,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顫抖,像是久違地有點緊張。
演了這麽多戲,也不是第一次面試,她理應對自己的演技已經很有自信了。
但這一次機會實在難得,讓她不禁有些心髒打顫起來。
或許這也不是緊張。
是興奮。
……
“我寧可他死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些崩潰的尖利,“如果當初他死了,所有人都只會同情我,他們不會說我是殺人犯的女兒,未來也可能會成為殺人犯,他們只會說孩子這麽小就沒有爸爸了,好可憐。”
“現在呢,我不僅從小到大沒有過父親的愛,還得時時刻刻藏好他的身份,生怕被人發現,就這樣戰戰兢兢活了十幾年!”
“他殺人了我就要跟着受罪嗎?我那會兒才幾歲,我做錯了什麽!”
“我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樣活着,我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我有錯嗎!”
“他為什麽是我爸!他為什麽還活着!”
一面試就演這樣的大情緒戲,許今越需要在短暫的時間內立刻把自己全身的情緒都調動起來,逼着腎上腺素興奮後才能展現爆發力。
最後一句她是吼出來的,臺詞出口的那一刻,許今越的眼眶也自然而然地泛紅了。
“——可以了。”
程木河叫了停,“你演得不錯。”
許今越剛剛從角色裏出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他說,“只是還是差了一口氣。”
這也不能怪許今越。
她并沒有拿到白澄這個角色的完整劇本,對于角色的了解不夠深入也很正常。
程木河直接點明道:“情緒很飽滿,但恨意還不充足。”
許今越稍怔了一下,想了想後解釋自己的思路:“這一段我覺得她只是在說氣話,她并不是真正地恨她的父親。這麽多年她雖然背負着壓力和罵名,但是父親實際上并沒有傷害過她,這個感情如果是恨意……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她恨自己的人生,恨周圍的人的目光,但如果要直接恨上父親,許今越覺得有些太過了。
沒有道理啊。
程木河笑了笑,主動問她說:“你和父母從小關系還不錯吧?”
許今越一怔,回答說:“還好。”
程木河:“所以你理解錯了,白澄并不是說氣話,她在這裏,是終于願意将她內心這種最不堪隐秘的一面全部展示出來。”
他看出許今越臉上的猶豫,道,“還是說,你覺得白澄是個主角,所以她一定是個好人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