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和禿子是比較開心的,跑得最快,幾步就蹿到了門前,東張西望地打量這座氣派的酒樓,嘴裏啧啧地感嘆着。
門口值守的孫管事正要開口招呼,擡眼一瞧,看清來人面容,臉上原本挂着的客套笑容瞬間淡了大半。
他自是認得李狗兒一行人的,鎮上混的年輕人裏,這群人算是出了名的。
雖然知道這些人沒乾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偷雞摸狗的事也從來不沾,可畢竟名聲在外,他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芥蒂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正要上前攔住突然就看見後邊跟着的蘇贊,正和李狗兒有說有笑地并排走着,聊得還挺熱絡。
孫管事心頭猛地一跳,滿腹疑慮頓起,臉色幾番變換,轉瞬又堆起滿臉殷勤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這蘇姑娘可不是尋常客人,東家近日對她禮遇有加,今日更是得信,往後這位蘇東家也是雲栖酒樓的半個主人,他萬萬得罪不起。
“蘇東家大駕光臨,裏邊請,裏邊請!”孫管事弓着腰,态度恭敬至極。
蘇贊将他方才神色間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了然,卻并未點破。
人言可畏,名聲是靠一點一滴做出來的,不必急于一時為李狗兒一行人正名。
她淡淡開口:“樓上可還有空的雅間?”
“有,自然有!蘇東家這邊請。”孫管事連連應聲,親自在前頭引路,領着衆人登上三樓,推開一間雅致的隔間,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
蘇贊率先邁步走入雅間,李狗兒等人緊随其後,魚貫而入。
待到衆人盡數落座,屋內氣氛頓時變得拘謹起來。
這群常年在街頭打滾的孩子,極少踏入這般體面的酒樓,一時間坐立難安。
蘇贊為了讓幾人放松情緒,先轉頭看向孫管事,吩咐道:“上幾道葷菜,紅燒肉、叫花雞、蔥爆羊肉之類的,整幾道硬菜。”
她知道幾人剛才雖吃過速食面了,但這些年輕人正是能吃的年紀,一碗面下肚根本填不飽,況且這些人估計也很長時間沒有碰過葷腥了,肚子裏缺油水,再吃一頓又何妨?
孫管事領命,連忙應聲退下去安排。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李狗兒皺了皺眉,端正坐好,看着蘇贊安排的這一切,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蘇姑娘,您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但凡我李狗兒能辦到的,赴湯蹈火也絕無半句推辭。”
“先不急。”蘇贊擺了擺手,語氣輕松下來,“咱們邊吃邊聊。”
孫管事效率很高,不一會兒就端上來幾盤熱氣騰騰的菜肴,叫花雞、蔥爆羊肉、水煮魚 等等擺了一桌,油光發亮。
底下的幾個人瞬間就不淡定了,雖然剛才吃過面條了,肚子已經有了底,可是現在看着這些硬菜,喉結還是忍不住上下滾動,壓不住的饞意。
“都別愣着,動筷子吃吧,都別拘着。”蘇贊笑着招呼道。
幾個人看了一眼李狗兒,見他微微點頭默許,這才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毛豆夾了一塊肥肉塞進嘴裏,油脂在嘴裏化開,油香四溢,他眯着眼,腮幫子鼓鼓的,一臉滿足。
禿子撕了一根雞腿,三兩口就啃了個乾淨,骨頭渣子都沒放過。
桌上的氛圍肉眼可見地輕松下來。
待到衆人吃得盡興,氣氛徹底松弛下來,蘇贊這才認真起來,目光落在李狗兒身上,緩緩開口問道:
“李狗兒,你本名叫什麽?”
這話一出,不光是李狗兒懵了,就是連在吃東西的幾人,拿着雞腿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毛豆嘴裏還嚼着肉,動作停在一半,傻傻地轉過頭來。
是啊,別說是這群小跟班了,就連李狗兒自己,都已經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呢。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手裏攥着的筷子放了下來,認真想了想,然後擡起頭,看向蘇贊,非常認真地開口:“李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