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藥笙是祁照閉關時,負責照顧他生活起居的藥童。
這次祁照出關匆匆,他也跟了過來。
此時,他正垂首立在喬堇面前,将莊主吩咐的話一一帶到。随着他說的越多,室內的氣壓也越低。
藥笙緊閉了眼,語速越來越快,好不容易說完,在心裏長籲一口氣,卻始終不敢擡頭看喬堇的臉色。
“我知道了。”
良久,喬堇慢慢道。
得到回應,藥笙恭敬地退了出去,剛到院門口,便溜煙兒似的跑向了後山。
喬堇靜靜打量着院中梧桐。
深秋的梧桐葉已經變成了褐色,葉片蜷曲,微風一吹便“簌簌”下落,宛如一場秋雨。
這顆梧桐樹從幼苗到如今的高大,花了十年時間,是祁照親手所植。
那時他說,阿堇一定會和這顆梧桐樹一樣慢慢長大,然後活個百年以上。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風越來越大,吹起了喬堇的衣擺,和飄落的梧桐葉糾纏不休。
他無奈一笑,喃喃道:“師父,我會好好活着的......以我的方式。”
......
剛出煉藥堂,祁晞就看到了竹韻她們幾個的身影。
她們在等她。
見她出來,竹韻伸出手想上前迎接,臉色卻忽然猶疑、躊躇起來,慢慢收回了手。
懷秀依然笑着,可笑容裏藏着小心。
常茹、竹劍和林風倒是還算自然,只是眼神有些飄忽。
祁晞當然明白他們的變化。
她快步走上前,笑容一如以往:“不管我是祁晞還是阿夕,我們都是朋友,對嗎?
“你們......不會是嫌棄我吧?”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低落下來,很是可憐的模樣。
見她這般,竹韻拉過她的手,一下就笑開了:“你可學壞了,居然會扮可憐了!”
常茹笑着搖搖頭。
有了這麽一出,氣氛立刻松快來。
懷秀笑眯眯地說:“是呀是呀,我們怎麽叫你呀?祁師妹?”
祁晞輕點了點懷秀額頭:“還是喚我阿晞吧,東方未晞的晞。”
林風聽罷連連點頭:“好名字!阿晞,這名字配你。”
還不用改口。
大家連連稱贊,鬧的祁晞都不好意思起來,微微紅了臉。
懷秀搖了搖她的衣袖,羨慕地說:“這下你可好了,莊主不僅收你為徒,親自賜名,還賜姓為祁!不知多少人要羨慕你呢!”頓了頓,她掃了眼四周,聲音放低了些,“大家都在猜測,以後你和阿空師兄誰會繼承山莊。”
看着阿晞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怕這裏人多眼雜,竹韻提議到不遠處的涼亭說話。
坐下後,她低聲解釋道:“你不知道,祁蓮山莊是由上任莊主祁蓮老先生一手創立,他老人家收養了五個孤兒為弟子,分別是現任莊主和四位長老。
“現莊主原本是不姓祁的,當初祁蓮老先生看中他的醫學天賦,讓莊主繼承了山莊,念在祁蓮老先生沒有子嗣,莊主自請改了姓。祁蓮山莊也在莊主的手下逐漸壯大,威震江湖。
“自此,祁蓮山莊的主人只能姓祁就成了不成文的規定。這也是莊主為了紀念祁蓮老先生,希望他的姓氏得以流傳。”
竹韻正說着,懷秀發覺祁晞臉色不太好,像在發愣,她伸出五指在祁晞面前晃了晃。
“怎麽了,是不是高興壞了?”
祁晞強撐微笑:“我只是有點意外罷了。”
嘴上這麽說,實則內心驚疑不定。
她早就不是無知兒童,自然知道天上沒有無緣無故掉餡餅的好事。她不相信自己天才至此,讓師父這麽器重她,能和從小長在身邊的天才少年祁空相提并論。
只是思前想後,她實在想不到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麽價值,值得這樣的另眼相待。
祁晞吸了口氣,罷了,也許是她多慮了,師父只是可憐她孤身一人吧。
“你也別想太多,這只是大家臆測罷了。”林風搖了搖折扇,寬慰道。
“是啊,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這說明莊主看中你,你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再說了,阿空師兄人很好的,定然不會因為這些為難你。”懷秀拍了拍她的肩,以為她是害怕得罪阿空。
祁晞擡頭笑了笑:“看來我要更努力了,否則豈不是有辱師門?”
聽到這話,大家也都笑起來了,紛紛稱是。
正當他們說笑着,常茹面色一變,陡然起身:“那不是喬師兄嗎?!”
幾人紛紛朝常茹所指的方向看去,确是喬堇無疑。
他正朝他們這邊走來,青衣暗紋,面色含笑。
風姿儀容過分出衆,當真是君子如蓮。
常茹好不容易見到自己最最敬佩之人,都看呆了。
“喬師兄是來找你的吧?”竹韻扭頭,低聲對祁晞道。
莊主匆匆出關又閉關的消息傳的飛快,阿空師兄還在藏書樓,五大長老醉心研究,連自己的弟子都是一周才授課一次。
想來阿晞的教導之事如今由喬師兄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