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深秋的風卷着涼意掠過街邊的行道樹，枯黃的枝葉簌簌飄落，空氣裏浸着刺骨的冷意。

周以禾靜靜站在小區門口，指尖不自覺輕輕摩挲着裙身。

這是一條淺杏色的長款半身裙，料子柔軟垂順，裙擺随着微風輕輕晃動，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

自打記事起，她便極少穿裙子。

心底深處藏着難以言說的怯懦與自卑，讓她常年裹在寬松的長褲裏，将雙腿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江之炀的生日。

她翻出這條壓在衣櫃深處的裙子，鼓起勇氣想要換上。

她只想在他特殊的這一天，把最好看的模樣展現在他眼前，認認真真為他慶生。

冷風不斷往脖頸裏鑽，她微微縮了縮肩膀，目光卻始終望向路口的方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期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穩穩停在她面前。

車門打開，身形挺拔的江之炀彎腰走了下來。

他身上穿着挺括的深色外套，指尖捏着一條厚實的米色針織圍巾，目光落在寒風裏站着的女孩身上時，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快步走上前，擡手便将圍巾輕柔地繞在她的脖頸間，一圈一圈仔細系好，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尖。

“你怎麽先出來了，不等我發消息，冷嗎？”他的聲音帶着少年獨有的清冽，語氣裏滿是關切。

周以禾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他敞開的外套內側。

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口規整，襯得他脖頸線條利落分明，褪去了平日裏幾分散漫，多了幾分清爽俊朗。

心頭像是被投入一顆甜甜的糖，漾開細密的歡喜。

她乖乖任由他擺弄圍巾，仰起臉對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不冷，我剛出來。”

話音剛落，一雙溫熱乾燥的大手便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掌，力道溫柔地将她往車裏帶。

車廂內暖氣充足，隔絕了室外的寒意，暖意瞬間将兩人包裹。

她坐定之後，眨着一雙水光潋滟的眼眸，直白地問道：“你穿襯衫了？”

江之炀順勢在她身側坐下，聞言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拉長語調：“帥嗎？”

“帥，很好看。”周以禾半點不掩飾自己的欣賞，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真心。

車廂裏氣氛溫馨閑适，兩人低聲說着話，思緒不自覺飄回前一晚。

昨夜夜色濃稠，萬家燈火漸漸熄滅，整棟居民樓都陷入了靜谧。

周以禾伏在書桌前寫完最後一張試卷，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起身接了溫水洗漱完畢，正準備躺到床上休息，桌上的手機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是江之炀發的，

JZY：【睡了？】

看到這串字母的瞬間，周以禾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徹底放松，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眼底浸滿溫柔。

她指尖輕點屏幕，不緊不慢地敲下文字回複。

念：【還沒，怎麽了？】

聊天框上方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跳動了許久。

周以禾盯着那行小字，心跳不由得慢慢加快，連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後，新消息發送過來，短短三個字，卻精準撞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JZY：【想見你。】

指尖微微一頓，周以禾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幾乎沒有猶豫，飛快回複。

念：【我也是。】

下一條消息接踵而至。

JZY：【方便打開窗讓我看看你嗎？】

周以禾猛地一怔，随即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拉開推拉玻璃窗。

深秋的晚風撲面而來，帶着深夜獨有的清冷。

她探出頭往下望去，樓下昏黃的路燈撐開一圈暖融融的光暈，熟悉的少年身影就站在路燈之下。

夜色襯得他身形挺拔，暖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少年意氣張揚，耀眼得讓她移不開目光。

驚喜與悸動交織在心頭，她來不及多想，随手抓過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在身上，輕手輕腳地拉開家門，快步朝着樓下跑去。

腳下的步子越邁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着沖到他面前，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他。

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淺的少年氣息，安穩又讓人安心。

“這麽晚怎麽過來了？”她埋在他懷裏，聲音軟乎乎的。

江之炀伸出雙臂，牢牢回抱住她單薄的身子，掌心輕輕順着她的後背，低沉的嗓音在夜色裏格外溫柔：“太想你，睡不着。”

被他擁在懷裏，周以禾只覺得整顆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她輕輕推開他，拉着他走到小區角落一處避風的長條石凳旁坐下，石凳被夜色浸得微涼，兩人并肩靠着，隔絕了呼嘯的晚風。

“那我陪你待會。”她輕聲說道。

她下意識擡手點亮手機屏幕看時間，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11月19日23：58。

還有兩分鐘，就是11月20日，也就是江之炀的生日了。

原本她早早計劃好，要掐着零點準時發送生日祝福，給他一份小小的驚喜。

萬萬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當事人竟然深夜專程來找她，這份驚喜反倒要當着他的面送出了。

她頻頻低頭看向手機，細微的舉動被身旁的江之炀盡收眼底。

他眉峰微挑，故作不悅地開口，語氣裏卻聽不出半分責怪：“周念念，說好的陪我待會，怎麽老是看手機，等誰消息呢？”

“我沒有等消息，我…”周以禾正要解釋，手機屏幕驟然跳轉，數字精準跳到11月20日00：00。

她擡眸看向身側的少年，眼神真摯又溫柔，輕聲開口：“阿炀，生日快樂。”

這一次，輪到江之炀愣住了。

他下意識側頭看向她的手機，又擡眼望了望漆黑的夜空，這才反應過來，零點已至，竟是自己的生日。

心底湧上滿滿的暖意與歡喜，漆黑的眼眸裏盛着細碎的笑意。

這是他今年收到的第一句生日祝福，也是最讓他心動的一份。